朝聖地確切來說，並不屬於“理想國”。
    它建立在理想國之上，是一座由殘骸垃圾，沙石堆填出來的環形人工島嶼。
    建造島嶼，並且最早生活在這裏的，是被“龍窟”驅逐的“晝光會”成員。
    驅逐的意思，大概是“龍窟”的勞役。
    在島嶼成形的過程中，那些不被“龍窟”接納的“晝光會”成員，他們的家人，朋友，以及“星辰教會”部分研究人員的家屬，都被陸續接到了這裏。
    楚瑤他們乘坐的那架中型客機，確實屬於“星辰教會”，精確一些，應該是屬於“星辰集團”太子爺，也就是楚遲本人。
    最開始，大少爺隻帶了小部分人馬到“理想國”。
    發現“晝光會”被那條大黑龍打殘了之後，楚遲才放開了手腳，飛機潛水艇，各種往“理想國”搬自己的家當。
    當然，這些家當裏也有“人”。
    一開始帶的是自己的人，後來……因為實驗需要，就開始了隨機捕撈。
    反正這個世界永遠不缺渴望變強，但又沒辦法變強的失敗者。
    再後來，楚遲因為“意識共融”，導致部分記憶分區缺失，忘記了自己的幾架飛機。
    “和平派”那群腦子裏隻要研究項目，做事一根筋的家夥，隻當隨機捕撈是他們教宗大人的固定任務。
    隻知道這些飛機在大半年時間裏，帶回來一批又一批“實驗材料”。
    但是隨著人數越來越多，這群人在朝聖地形成了一種新的生態模式。
    一邊等待著“星辰教會”通過他們的“意識共融”申請，一邊通過他們的方式，在荒蕪的朝聖地活下來。
    如今的朝聖地，同樣存在著三類人。
    擁有較強實戰能力的“前執光者”，部分畸變進化的“前晝光會成員”，“原和平派親屬”，以及通過隨機捕撈，漂洋過來而來的“星辰教會線上教徒”。
    前兩者有自己的生存模式，即便尼莫點海域的生態環境惡劣，食物資源極度匱乏，他們也能憑借自己的能力在朝聖地活下來。
    “原和平派親屬”有“星辰教會”的正式成員發固定工資，日子過的也不差。
    隻有早期的那些“線上教徒”，既沒實力，也沒人脈，更沒有固定工資。
    領隊叫穀遠，是華夏西南地區人，早年被親戚騙著偷渡去的南邊小國，在詐騙團夥裏待了五六年。
    他是最早那幾批被“深海”捕撈的“實驗材料”，後來楚遲來了“理想國”，他跟那些“實驗材料”被一並帶了過來。
    隻是他運氣不好，畸變超凡的機會一直沒落到頭上。
    再後來，他跟幾個同樣質量欠佳的“材料”，被放逐到了朝聖地。
    “所以，是你提議在‘搖籃’上發帖子，替‘星辰教會’招攬‘線上信眾’的？”
    有著多年詐騙經驗的穀遠，默默咽了口口水，想搖頭，但想到這會兒可能正被“燈塔”監控著，隻能老實點頭。
    “‘星辰教會’的人知道嗎？”楚瑤問。
    穀遠先是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他們一開始並不知道，但是想要獲得客機的使用權，必須由大主教的同意。”
    旁邊的阿都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是真的沒想到，穀遠竟然是他們這一行的創始人之一。
    這種本應該是元老級別的人物，居然混到跟他合夥開向導船。
    阿都拉不理解，楚瑤反倒挺理解的。
    楚遲這個人不止瘋，還很挑剔。
    他的挑剔是體現在方方麵麵的，對於他的那些“實驗材料”也是一樣。
    一個被楚遲從“實驗材料”裏淘汰掉的人。
    楚瑤都不用動腦子猜，這人肯定是各方麵都差得離譜，才會被放逐到這個地方的。
    大致搞清楚了“朝聖地”和“理想國”的關係，以及這群“線上詐騙，線下捕撈”的詐騙團夥，和“星辰教會”的關係。
    楚瑤挪動了一下身體，看向阿都拉，“那龍窟呢？那位龍主？”
    “這……”阿都拉麵露為難，搖搖頭，“龍窟很神秘，我們很難接觸到龍窟的人。”
    穀遠也跟著點頭，“他們跟‘星辰教會’不一樣，深潛者的理智程度很低，不到萬不得已，我們這種人是不會選‘龍窟’的。”
    “龍窟”的底子是“晝光會”，被驅逐到朝聖地的隻是一部分，剩下的大部分成了“龍窟”的成員。
    這些人裏，大部分都是“深潛者”，喜歡跟著龍主滿太平洋找寶藏的活躍分子。
    小部分跟楚遲一樣，是“意識共融”的狂熱者。
    因為“龍主”討厭長毛的動物，“龍窟”的這群狂熱者，培養的畸變新人類都是限定屬類的。
    蛇和蜥蜴，這類畸變後外顯器官醜陋的屬類尤其多。
    並且，他們的人類意識占比，要比“星辰教會”低上至少三分之二。
    楚瑤問：“龍主是一條龍嗎？什麽顏色的？”
    穀遠搖搖頭，“我沒見過，不過，我聽說好像是一條體型非常龐大的黑……”
    ——“嘭！”
    “龍”字還在穀遠的嘴巴裏，37號登陸口不遠處陡然炸開巨大水花。
    背對海岸的楚瑤，下意識回轉頭。
    一團黑色自海麵之下衝出，腥鹹的海水被帶出幾十米高。
    猶如空中瀑布一般，被帶至高空的海水，朝著登陸口灑下成片成片的水浪。
    隨著水浪墜落，空中的那團黑色呈現出他的真實樣貌。
    那是一條龍。
    黑色的龐大身軀，盤踞在空中。
    楚瑤仰著頭，望著眼前這個曾經在意識投影中見過的大黑龍，小聲嘀咕：“它在‘龍窟’裏負責送快遞？”
    擬態時間快要結束的楚煜，靈敏的捕捉到這句話，巨大的龍身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這點細微變化，被周身纏繞的銀色電弧所掩蓋。
    37號登陸口的所有人，在看到巨龍身上的閃電後，幾乎是本能的發出尖叫，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島內逃跑，有人嚇得瑟瑟發抖，跪伏在地上。
    還有……
    沒有了。
    除了這兩類人，隻有那個他每天都要看上無數遍的女孩，雙腿並攏矮凳上，手撐著下巴，仰著頭，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楚煜在心裏冷哼了一聲，有什麽好看的？
    下一秒，電弧之中的擬態軀體退散，恢複成正常人形。
    他徑自降落在楚瑤麵前，居高臨下打量她。
    原本跪在楚瑤麵前的阿都拉和穀遠，這會兒已經調轉膝蓋方向，顫抖著身體朝著“龍主”的雙腳跪伏，嘴裏顛三倒四地念著：“龍主，饒了我，饒了我。”
    楚瑤依舊仰著頭，望著眼前恢複人形，但是腦袋上頂著黑色龍角的楚煜，一時有些說不出來。
    盡管早就猜到“它”是楚煜，那句“好久不見”卻死死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反倒是楚煜，餘光瞥過跪伏在地的兩人，銀色豎瞳動了動，直視眼前的女孩，問：“他們怎麽了？”
    男人的長相變了很多，但是說話的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
    很穩，也很沉。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半之前。
    每當她有問題，或需要幫忙，他都是這麽接通電話，問自己：怎麽了？
    就像小孩子找到家長一般，楚瑤無意識的癟了一下嘴，告狀：“他們綁架我，還勒索我。”
    她的聲音不大，軟軟的聲線，聽著像撒嬌。
    楚煜放在身側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抖了兩下，銀色豎瞳微眯，目光落在地上的綁架犯身上。
    語氣冰冷：“那就送去喂畸變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