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埋頭大吃的慕容姐妹，蕭樾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都快要成婚的年歲了，還像個孩子似的。
    蕭家主母樓玟看起來十分熱情，她舉起酒盞“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妾身才疏學淺，便不獻醜了。”
    家主蕭道然便接過酒盞，一飲而盡，女眷們便笑“樓姐姐當真是有福氣的。”
    眾人麵上都掛著標準的微笑，慕容晏在外麵和堂姐咬耳朵“這些人的笑臉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慕容顏的父親是木匠，她悄聲說道“就算是老木匠，也刻不出這麽像的模子。”
    來湊熱鬧的人三教九流都有，甚至還有三個假和尚，念著阿彌陀佛，吃肉喝酒卻毫無顧忌。
    恰好他們和慕容姐妹一桌，慕容晏便問“僧人可以喝酒吃肉嗎？”
    身穿破舊袈裟的僧人雙手合十“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施主多慮了。”
    “不過這位小施主福氣連綿，命中最大的災禍已然消弭，此後必是富貴至極。”那僧人笑了起來，“貴人功成名就之日，莫忘了請小僧一杯水酒便好。”
    慕容晏當即倒了酒遞過去“喏，喝吧，算我請你的。”
    同坐的人都笑了，便是守在門前的丫鬟小廝也笑了，慕容晏不以為意，接著吃吃喝喝。
    意外就發生在不經意間，幾個丘八模樣的人忽而暴起，趁人不備衝進了院子，不到一刻鍾就被抬了出去。
    蕭家管事跑了出來，高聲叫道“各位，不好意思了！出了人命官司，今天的宴席不能開下去了。”
    燕地民風彪悍，飲了酒，下手更是沒輕沒重，雲京城人又多，這樣的事也時有發生。
    不該看的熱鬧不能看，慕容晏抓了幾把糖就要走，若是她娘來，這一桌子的菜肯定都要帶走。
    燕京少有喜事，大家過得緊巴巴，能吃飽就不錯了，孩子多的人家，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還需要家主救濟。
    道玄有句老話，來都來了，兩人原本是打算在雲京白吃白喝幾天再走的，可現在出了事，這個便宜就不能占了。
    但慕容姐妹也沒能走成，綠珠姑姑仍舊笑吟吟的“玉衡姑娘，陛下要見你。”
    “不是商量好了麽？”慕容晏皺眉，“怎麽，皇帝臨時反悔了?”
    綠珠欠身答道“非也，陛下重諾，既答應了，便不會食言而肥。”
    她繼續說道“娘娘甫出宮便遇上了刺客，你們兩個小姑娘不安全，還是等破了案子再啟程吧。”
    今天皇帝和皇後都在，蕭樾受了驚，本就蒼白的容色更為慘淡。
    不過她很安靜，和燕京城中吵吵嚷嚷的姑奶奶們不一樣，可能這就是皇後的素養吧。
    遼國素來有子貴母死的傳統，皇帝的母親蕭皇後便是被賜死的。
    這也造就了穆錦承不願親近後宮，反而更喜歡和綠珠一處。
    “久聞慕容氏出美人，果然名不虛傳。”皇後主動開了口，“玉衡姑娘，昨日是蕭家的失誤，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平生第一次被稱作美人，慕容晏笑得十分燦爛“娘娘也很漂亮。”
    見兩人相處還算融洽，皇帝便退了出去“梓童難得開懷，朕就不討嫌了。”
    皇後掩唇笑道“陛下淨會取笑妾身。”
    他們是表兄妹，自小關係便親密，同病相憐之下，還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憐惜。
    見皇帝帶著綠珠走出了殿門，皇後才斂了笑意“陛下是在利用你。”
    慕容晏混不在乎“我得到了想要的，總不能說別人虧了，我在雲京這幾日，便能看出皇帝也不容易。”
    “是了，陛下也難。”皇後歎了口氣，“陛下有四位皇叔，個個都是作奸犯科之輩，家中妻妾無數，還要禍害良家。”
    侵占良田，欺男霸女，遼國近支宗親可謂惡貫滿盈，但皇帝也不好動他們。
    皇後喜食清淡，吃慣了大魚大肉的慕容晏不大喜歡，卻也沒表現出來。
    慕容顏則和小公主一起，皇帝久無子嗣，便從叔叔那裏過繼了一個孫女，小名塔娜。
    穆氏稱帝百年，可貴族們還是遵循草原的習俗，便是皇帝，幼時也多稱他為蘇布達。
    這個名字的意思是明珠，先帝最喜愛的女子便是穆錦承的母親，可蕭家勢大，一旦太後臨朝，距改朝換代就不遠了。
    塔娜也是個安靜的孩子，她頭戴寶石抹額，一頭綢緞般的長發紮成了小辮兒，小臉紅撲撲的。
    宮裏沒什麽可玩的，慕容顏便拿了書看，她上了兩年學，至少字是認全了的。
    不過一會，老嬤嬤便拿了嫁衣來，塔娜似乎不是很高興，但還是乖乖地穿上了。
    宮人都在誇讚她漂亮，可她隻是默默聽著，不發一言。
    端午節前，塔娜就要出嫁了，可她才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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