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人家3444):意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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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誌剛很興奮,坑道底下九個人,都還活著,他們得到了從鑽孔裏輸送的空氣和水,堅強地等待著救援,而主井裏的積水,也漸漸地下落著,救援工作正在有序地進行著。
鄭冠旦長出了一口氣,隻要沒有出人命,一切都還好說,他沒有去看望蘇辰昌,而是給寇一、周清玉下達了死命令,不管上級如何處理自己,先把田縣的門戶給掃清了,要快刀斬亂麻,快、準、狠、重、嚴,拿出清理門戶的氣勢來。
趙誌剛對於鄭冠旦和田縣縣委、縣政府這幾天的做法,一直沒有態度,他關心的是井下工人的生死,他的工作,是直接向省煤炭廳和省紀委匯報的。自從礦難發生以來,他甚至沒有提議召開過一次碰頭會,幾乎和田縣縣委、縣政府活在兩個空間內,整個煤礦上空的空氣裏,有一種凝結在一起的感覺。
趙誌剛不僅沒有和田縣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和工作人員照頭,即便是裴永慶,他同樣沒有讓他們加入搶險的行列,他使用的人,全部是煤炭係統的同誌,尤其是以王東旺為代表的中州礦務局的救援人員和省地質勘探隊的同誌。
而裴永慶同樣得到了他所要得到的一切,達摩嶺這個丘陵地區的高效農業生產打動了他,他多次深入到孫俊剛、王廷英、賈暖和、袁歡等人家的大棚中,深入到渠苟信等人家的果園,深入到石頭縫裏長出來的金銀花園,深入到農民家中探訪著他們的一個個小手工作坊,品嚐著他們釀造的美酒、米醋、麵醬,他覺得,這絕對不是一個新鮮感所能概括的,他聽著人們講述著達摩嶺數代人的故事,他震撼了。
水,終於抽幹了,中州礦務局的專業救援人員確認,可以下井的,趙誌剛很興奮,大夥都很興奮,不是為了什麽奇跡,而是為了九條生命還活著,礦工的家屬、工友已經在大門口燒起了香,願籲著心中的神靈,保佑了自家人的平安。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件極度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賈厲害在外地工作的兒子回來了,把父親完全腐爛的屍體,如一癱爛泥般抱到了賈窪煤礦的門口,無語地跪在那裏,空氣裏彌漫的腐爛的屍臭,讓人感覺到窒息,成群的蒼蠅嗡嗡叫地飛了過來,把興奮中的人群驚訝得不知所措。
趙誌剛看都沒有看鄭冠旦一眼,猛地摔下自己的茶杯,說道:“共產黨!”
鄭冠旦臉色蒼白地追問著是怎麽回事,沒有人回答他,或許人們認為,這件事,不用回答,牲口交易市場上,沒有行戶的發話,是牽不走牛的,韓巧轉的煤礦,不經政府有關部門的同意,也不可能轉到賈公義的名下的?
鄭冠旦疲憊地說了兩個字:“法辦!”
這一次,趙雪濤、高留柱失算了,他們說的,隻要人救出來了,不會再有人進來的斷言被奇妙地打破了,賈公義也睡不成他的大頭覺了,他被以最快的速度逮捕了,連同那位正縣的“表演藝術家”和他的打手們。而監視居住的地方,又紛紛過來了一大群人,從濁岐鎮的黨委書記賴孟之,到主抓煤礦生產的、安全生產的,穩定的、分包賈窪村工作的副書記、副鎮長、專幹、包村幹部,到煤管站站長、工商所長、工業辦主任、為賈厲害變更各類手續的工作人員,到賈窪村兩委班子,等等,數十人。有人說,這一次抓的人,遠比任何一次死了人的礦難都多,範圍都廣,速度都快。
而賈窪煤礦這次成功的救援也不了了之了,九名被救礦工經田縣人民醫院的醫生匆匆體檢後,回家了;兩支救援隊伍,回各自單位了;趙誌剛帶領著他的暗訪組,走了;王東旺,卻住進了中州礦務局職工醫院,他,太累了。
雨,已經停了兩天,積在地麵上的水也很快幹了,丘陵地帶,就是有這點好處,存不住水的,紅星水庫邊提灌站的機器又響了起來,不僅寨上的人們要吃水,他們的蔬菜更要吃水。
烈日之下,唯一要哭的人,恐怕就是王鬆芳了,十畝地的小麥,全部長出了一摣長的青芽子,麥粒全部變黑發黴了,王鬆芳癱坐在麥場裏,低下了頭,怒罵著,可又不知道該罵誰。炮台那邊,不知道誰家不懂事的孩子,在燃放著鞭炮。
王滿倉好不容易勸說了娘,不讓她到醫院去,說東旺那孩子也就是累的,不礙事,讓她在家等著,自己帶上田桂香,坐上王南旺、渠鳳兩口子的車子,向中州礦務局職工醫院趕去,王滿倉知道,自己的兒子惹上麻煩了。或許從救援開始那一刻起,他已經知道了,但是他從來沒有後悔過,那種見死不救的事,他做不來,他也希望他的兒子們做不來。
王東旺是沒有事,確實是累的,虛脫了。醫生說,他現在最需要的便是休息,任何人都不要打擾他,讓他睡上一天、兩天,也就好了。
王滿倉看了看匆匆過來的兒女、侄子們,揮了揮手,說道:“都走吧,東旺不礙事,我和你娘在這,就行了。”女兒們又遲疑了一會,也就走了,夫妻倆沒有說話,就坐在那裏,靜靜地守著兒子,想著兒子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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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春梅來看望王東旺的時候,是晚上,讓田桂香覺得如同吃了一隻蒼蠅,在田縣,過了十二點看望病人已經是大忌了,何況是晚上呢?王滿倉知道,馬春梅或許是礦務局出事了,出大事了,否則,他不僅不會這個時候來,也不會一個人來,更不會沒有帶任何東西來。
王滿倉對妻子說了句話,看了馬春梅一眼,兩個人便出了病房,很快地“占領”了一間辦公室。馬春梅讓幾個醫生護士在走廊裏站著崗,不讓外人進來,這裏是他的領地,他有這個權力。
“三哥,出大事了,局機關和下麵幾個企業、煤礦,今天一天之間,被田縣檢察院帶走了二十多個,我去找清占,根本找不到,具體什麽情況,更不知道,隻是聽說這些人中,有人把他們舉報的紀檢委了,沒有聽說已經調查了,也沒有聽說查出什麽來,怎麽這麽快就被移交到田縣檢察院了呢?”馬春梅神色慌張地問道。
對於這種情況,王滿倉同樣想不到,他追問了一句:“東旺煤礦上,有人沒?”
“咋沒有?趙紅旗和勝利,剛才被帶走,趙紅旗是從家裏帶走的,勝利正和救援隊員喝著酒,搞著慶功會呢,也被帶走了,還有潁鎮礦上的先進。”馬春梅說的馬勝利、馬先進是他的侄子。
“你,問過寇一嗎?這事,恐怕冠旦和辰昌還不知道呢?他們正忙得焦頭爛額,不可能安排這事的。”王滿倉分析著:“如果有人舉報了這些人,也不可能一股腦地舉報到田縣檢察院去,田縣紀委或者是你們中州礦務局內部紀委、檢察處,肯定會有線索的,最起碼也有一部分線索。要不這樣,你先回去,從內部查起,看看這些人,你們的紀委、檢察處接到過舉報信沒有,看看舉報的是什麽內容,也好有個防頭。我這就去找南旺,讓他去找寇一,具體落實一下確切的情況,才好對症下藥嘛。”
馬春梅點了點頭,看來也隻能是這樣了,他不解地問了一句:“為什麽會這樣啊?”像是在問王滿倉,也像是在問自己。
王滿倉苦笑一聲,說道:“有時候,情況並不複雜,複雜的是人心,這事,十有八九,和田縣經濟專案有關,這是個別人在轉移專案組的視線,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的馬腳便會露出來了。”
夏日的夜色,沒有多少涼爽之氣,潮濕、悶熱、黏汗、窒息,成了主流,王滿倉安慰了一直抱怨著的妻子田桂香幾句,匆匆地走了,這兒離田縣化肥廠並不遠,步行十幾分鍾也就到了。因為,他的孩子們離開的時候,是跟隨著大姐夫張金水喝啤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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