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宣告一天枯燥勞作結束的鍾聲，如同天籟般在百草園上空回蕩時，庚字柒號庫內，所有埋頭苦幹的外門弟子都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剛從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幸存下來。空氣中彌漫著青靈葉的草木清香，以及一股濃濃的社畜下班後的疲憊氣息。
    李雲也停下了手中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的動作，揉了揉略微發酸的手腕。看著麵前堆積成一座小山、每一捆都堪稱工業藝術品的青靈葉成品，一種奇特的滿足感油然而生。雖然隻是最基礎的雜役，但能將這擰螺絲的活計幹到極致，還順帶偷師了不少青雲宗丹道傳承的細節，這種感覺……嗯，還挺帶勁！
    “我滴個乖乖……”
    “這……這都是他一個人弄的？！”
    旁邊幾個負責同樣任務的老弟子，看著李雲麵前那驚人的產量，以及旁邊空地上相對稀疏的自家業績，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景象。
    尤其是之前搭話的那個壯碩青年和瘦高個，此刻更是張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哥們兒……你……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偷偷嗑了什麽大力丸或者效率符了？”壯碩青年王鐵柱湊了過來，一臉活見鬼的表情，“這速度也太離譜了吧？我們幾個老油條加起來，都沒你一個人幹得多！而且你看這品質……嘖嘖，完美得簡直不像人幹的！”
    “是啊是啊！”瘦高個張小凡也跟著點頭，眼神裏充滿了驚歎和好奇，“李……李師兄，你……你是怎麽做到的？難道考核魁首，連幹雜活都這麽猛的嗎？”
    他們兩人，正是昨天對李雲的工作效率表示過關心和勸誡的兩位。此刻，他們看向李雲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看熱鬧和略帶質疑，徹底轉變成了不明覺厲和大佬求帶！
    麵對兩人以及周圍其他弟子投來的震驚目光，李雲隻是淡然一笑，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沒什麽，熟能生巧罷了。可能……我天生比較適合幹這個？”
    眾人：“……”
    信你個鬼！你這濃眉大眼的家夥壞得很！什麽叫天生適合幹這個？你這分明是開了掛！是降維打擊！是卷王之王！
    不過，震驚歸震驚，李雲這恐怖的工作效率和被孫管事點名表揚的事實，還是迅速為他贏得了初步的尊重。至少，沒人再敢把他當成那種眼高手低、吃不了苦的關係戶或者書呆子了。
    “咳咳，那個……李師兄。”王鐵柱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笑容，“忙活了一天，怪累的。不如……一起去外門食堂吃點東西？我跟小凡請你！”
    “對對對！一起去吧，李師兄！”張小凡也連忙附和，顯得有些拘謹，但眼神裏充滿了真誠。他倆似乎是搭檔，關係頗為熟稔。
    李雲看了看兩人，感覺他們不像是那種趨炎附勢之輩，眼神裏的淳樸和好奇是裝不出來的。在這陌生的環境裏，能結識兩個看起來還算靠譜的同門，倒也不錯。
    “好啊，那就叨擾二位師弟了。”李雲欣然應允。他剛來乍到，對宗門內的一切都還很陌生，正好可以借此機會多了解一些情況。
    三人一同離開了庚字柒號庫。一路上，王鐵柱和張小凡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嘰嘰喳喳地向李雲介紹著百草園和丹藥堂外門的一些情況，言語間充滿了對外門生活艱辛的吐槽，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李師兄，你是不知道啊，咱們這百草園，簡直就是個貢獻點絞肉機！”王鐵柱一臉苦大仇深，“每天累得像條狗，結果到月底一算，能攢下的貢獻點寥寥無幾！稍微出點錯，就得倒扣！孫管事那眼睛，比鷹還尖！”
    “是啊，我上個月就不小心弄錯了一批赤陽花的年份標記，直接被扣了五十貢獻點！心疼死我了！”張小凡也跟著抱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五十貢獻點啊！都夠我去聽半堂基礎煉丹課了！”
    李雲默默聽著，心中了然。看來這青雲宗外門弟子的生存壓力，確實不小。貢獻點，就是這裏的硬通貨，決定了你能獲取多少修煉資源。想要出人頭地，就得拚命肝，還得時刻小心謹慎，避免犯錯。
    “不過話說回來，李師兄你真是太牛了！”王鐵柱話鋒一轉，對著李雲豎起了大拇指，“第一天來，就能把青靈葉處理得那麽好，還得到了孫管事的肯定！這可是咱們百草園幾年來頭一遭！你這考核魁首，果然名不虛傳！”
    “是啊是啊，簡直是吾輩楷模！”張小凡也跟著拍馬屁，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李雲被兩人一頓吹捧，臉上雖然保持著淡定，心裏還是有那麽點小得意的。看來，實力無論在哪裏，都是最好的通行證。
    三人很快來到了外門弟子食堂。
    食堂建在一處寬闊的平台上，規模極大，足以容納數千人同時就餐。裏麵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以及……各種八卦和信息交流的聲音。
    飯菜是免費供應的，但種類比較基礎，大多是些蘊含微薄靈氣的穀物和素菜，管飽不管好。想要吃點好的，比如靈獸肉或者蘊含更多靈氣的菜肴，就需要額外支付貢獻點了。
    王鐵柱和張小凡顯然是這裏的常客，熟門熟路地打了三份基礎套餐——靈米飯配上兩素一湯。雖然簡單，但對於辛苦勞作了一天的外門弟子來說，也算是難得的慰藉了。
    三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邊吃邊聊。
    “對了，李師兄，你這次考核拿了第一，宗門應該有獎勵吧？聽說魁首能直接獲得不少貢獻點呢！”張小凡好奇地問道。
    “這個……好像還沒發。”李雲搖搖頭，他當時光顧著應付長老們的“加試”和叮囑，倒把這茬給忘了。
    “肯定有的！跑不了！”王鐵柱篤定地說道，“不過我跟你說，李師兄，貢獻點這東西，看著多，用起來更快！換丹藥、換功法、租用修煉室、聽長老講課……哪樣不得花貢獻點？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是啊，我攢了好幾個月，才勉強夠換一顆最低階的聚氣丹，唉……”張小凡歎了口氣，小臉上寫滿了貧窮限製了我的想象力。
    李雲聽著，心中對貢獻點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的認識。看來，自己也得想辦法多搞點貢獻點才行。光靠這整理藥材的雜役，猴年馬月才能攢夠資源？
    “對了，鐵柱哥，你說……李師兄是考核第一，還是周長老他們特別看重的，以後會不會……不用一直待在百草園了？”張小凡忽然想到了什麽，小聲問道。
    王鐵柱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凡，慎言！這種事別亂猜！”
    他轉向李雲，表情也變得嚴肅了幾分：“李師兄，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王師弟但說無妨。”李雲看他這鄭重的樣子，心中一動，知道可能要接觸到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了。
    王鐵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李師兄，你剛來，可能不清楚。咱們這丹藥堂，看著一團和氣，其實……裏麵的水深得很呐！”
    “水深？”李雲眉毛一挑。
    “沒錯！”王鐵柱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咱們丹藥堂，雖然都是煉丹的，但因為傳承、理念、還有背後支持的長老不同，其實……分成了好幾個派係的！”
    派係？！
    李雲心中一驚！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修仙宗門也不能免俗！
    “這……這是真的嗎？”張小凡也瞪大了眼睛，顯然他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內部秘聞。
    “當然是真的！”王鐵柱一副我門兒清的樣子，“就拿咱們外門來說，影響最大的，主要有三股勢力。”
    “一股，是以咱們那位周明道周長老為首的保守派，他們主張按部就班，穩紮穩打，注重傳承和基礎，門下弟子大多性情比較平和，也是目前丹藥堂勢力最大的一派。這次考核，周長老是主考官，對你又青睞有加，按理說，你應該算是被劃到周長老這一脈了。”
    李雲心中了然，原來周長老是保守派大佬。怪不得他那麽看重自己的基礎和潛力。
    “另一股，是以那位王啟年王長老為首的激進派！”王鐵柱繼續說道，臉上露出一絲忌憚，“王長老性情嚴厲，雷厲風行，主張改革創新，甚至不惜借鑒一些古老的、甚至有些危險的丹方和手法，追求極致的效率和丹藥效果！他們門下的弟子，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一樣，行事風格也比較……霸道。王長老和周長老，在很多理念上都有分歧，明爭暗鬥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雲想起了考核時王長老那嚴肅刻板、甚至有些刁難的態度，以及後來得知自己頓悟上古丹訣時那震驚和狂喜交織的複雜表情，心中頓時明悟了幾分。原來這位是激進派的代表人物！
    “那……還有一股呢？”張小凡緊張地問道。
    “還有一股，比較特殊。”王鐵柱咂了咂嘴，“他們人數不多，行事也比較低調，以劉長風劉長老為代表，被稱為中立派或者逍遙派。他們不太參與派係爭鬥，更專注於自身的丹道研究，對門下弟子的要求也比較……隨緣。不過，千萬別小看他們，劉長老本人據說丹道造詣深不可測，隻是不顯山不露水罷了。”
    李雲想起了那位看起來和和氣氣、總是笑眯眯的劉長老，原來是中立派。
    保守派、激進派、中立派……
    李雲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大。本以為進了丹藥堂，就是埋頭煉丹升級，沒想到這裏麵的道道這麽多！
    “那……這派係之分，對我們這些外門弟子，有什麽影響嗎？”李雲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影響大了去了！”王鐵柱一拍大腿，“資源！最重要的就是資源！哪個派係勢大，哪個派係的弟子就能獲得更多的資源傾斜！比如一些好的任務、長老的指點、甚至是進入某些特殊區域修煉的機會！像咱們這些沒背景、沒靠山的，就隻能在底層苦熬，指望哪天能被某位長老看中，或者在某個任務中立下大功，才有可能往上爬！”
    “而且，”王鐵柱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不同派係之間，關係可不怎麽和睦！明麵上大家都是同門，但暗地裏的競爭、打壓、使絆子……那可是常有的事！你要是站錯了隊，或者不小心得罪了某個派係的人，那日子可就難過了！”
    張小凡聽得小臉發白：“這……這麽複雜啊？那我們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王鐵柱聳聳肩，“像咱們這種小蝦米，要麽就老老實實，誰也別得罪，夾著尾巴做人。要麽……就得想辦法，找個靠山，抱緊大腿！”
    他看向李雲，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李師兄，你天賦這麽好，又被周長老看重，可以說是開局就站在了保守派這邊，這是天大的優勢！但同時……恐怕也會被激進派那邊的人盯上。你以後行事，可得千萬小心啊！”
    李雲心中凜然。他這才意識到，周長老給予他的看重和那枚丹心令，不僅僅是機遇，更可能是一份沉甸甸的站隊標簽！
    怪不得外事堂的弟子和孫管事，對他這魁首的態度都有些微妙。恐怕他們早就知道其中的門道，隻是看破不說破罷了。
    這丹藥堂的水，果然不是一般的深！
    看來，自己想要安安穩穩地靠煉丹混成仙，似乎……也沒那麽容易？
    一頓飯吃完，李雲的心情變得有些沉重。原本以為進入了宗門，就能開啟一帆風順的修仙路，沒想到光是一個丹藥堂內部，就充滿了如此複雜的派係鬥爭和暗流湧動。
    “李師兄，你也別太擔心。”回去的路上，王鐵柱看出了李雲的心事，安慰道，“咱們外門弟子，隻要不主動去招惹是非，一般也不會有太大麻煩。先把自己的實力提上去，多攢點貢獻點才是王道！”
    “是啊，李師兄，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有什麽事，我們能幫上忙的，一定不會推辭！”張小凡也拍著胸脯保證道，雖然他看起來弱不禁風，但眼神很真誠。
    李雲心中一暖，笑著點了點頭：“多謝兩位師弟提醒，我明白了。以後，咱們互相照應！”
    雖然前路似乎多了些波折，但能在這複雜環境中，結識到兩個看起來還算靠譜的朋友，也算是一份意外的收獲吧。
    夜色漸深，李雲回到自己的小院，看著天上的繁星，思緒萬千。
    派係之爭，資源傾斜，暗流湧動……
    看來，這青雲宗的生活，注定不會平靜。
    不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有《九轉丹經》在手，有這一身煉丹的天賦……
    就算水再深，浪再大，他李雲，也自信能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