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集:迷霧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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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與迷霧之扉
肖飛的靴底碾過最後一片帶露的草葉時,朝陽正從東方的山坳裏掙出來。金紅的光淌過他的手背,把那道陳年舊疤照得像條褪色的紅繩。他回頭看了眼阿塵,少年正踮腳夠著頭頂的樹枝,指尖剛碰到葉片,晨露便簌簌落下來,打濕他靛藍色的衣襟。
“走了。”肖飛揚了揚下巴,前方的路在晨光裏鋪開,像條被太陽曬暖的綢帶。阿塵“哎”了一聲,幾步追上他,懷裏還揣著片剛摘的銀杏葉——葉片邊緣泛著金邊,是被朝陽吻過的樣子。
“肖哥,你說朝陽指引的地方,真有能治‘蝕骨’的藥?”阿塵把銀杏葉夾進腰間的布囊,裏麵已經裝了半袋沿途撿的奇珍會發光的石子、能預報晴雨的草根,還有片據說來自輪回樹的枯葉,邊緣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咒。
肖飛沒回頭,隻是指了指天邊。朝陽已經完全躍出山頭,把雲層染成了火燒的顏色,連帶著他們腳下的路都泛著暖融融的光。“師父說過,萬物生長靠太陽,連輪回樹都得朝著光的方向紮根。”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我這條命,總不能真被那鬼東西啃噬幹淨。”
阿塵沒再接話。他知道肖飛身上的“蝕骨”——那是三年前在忘川邊緣為了救他,被妖界的瘴氣蝕的。起初隻是手腕上一道青痕,後來漸漸往上爬,每到月圓就痛得像骨頭被拆開重組。醫仙說,除非找到朝陽初生時第一縷光滋養的靈藥,否則不出五年,整個人都會被瘴氣吞噬,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而那靈藥的蹤跡,就藏在朝陽指引的方向。
兩人沿著光的軌跡走了約莫兩個時辰,腳下的草漸漸變成半人高的蕨類,葉片上的露珠不再晶瑩,反而泛著點青灰色。阿塵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前方“太陽好像被遮住了?”
肖飛抬頭,方才還金燦燦的天空不知何時蒙上了層薄紗,朝陽的光變得像隔了層毛玻璃,暖意在一點點褪去。更奇怪的是,前方的空氣開始發白發黏,像是有團巨大的在慢慢膨脹。
“是霧。”肖飛皺眉,從腰間解下桃木劍。這霧來得太蹊蹺,明明陽光正好,怎麽會突然起霧?而且這霧裏帶著股若有似無的腥甜,不像人界的晨霧,倒有點像妖界的迷障。
阿塵往他身後縮了縮,布囊裏的輪回樹枯葉突然發燙,燙得他差點把布囊扔在地上。“這葉子……”他掏出枯葉,隻見原本淺褐色的紋路正在變深,像有墨汁在裏麵緩緩流動,“它在發光?”
枯葉的紋路確實在隱隱發亮,淡金色的光暈把阿塵的指尖都染成了暖黃。肖飛剛想說什麽,眼前的霧氣突然猛地湧過來,像被人從天上潑下來的牛奶,瞬間就漫到了膝蓋。
“小心!”肖飛一把抓住阿塵的胳膊,桃木劍在身前劃了個弧。霧氣裏傳來“嗤”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劍氣掃中,隨即又歸於寂靜。
能見度驟然降到不足三尺,剛才還清晰的路徹底消失了,腳下的土地變得濕滑,踩上去像踩著浸了水的棉絮。朝陽的光完全被遮斷了,四周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連彼此的臉都看得模糊。
“肖哥,你在哪?”阿塵的聲音有點發顫,他下意識地攥緊那片輪回樹枯葉,奇異的是,握住枯葉的地方竟有暖意傳來,驅散了些許霧中的寒氣。
“在這。”肖飛的聲音從左手邊傳來,緊接著阿塵就被拽住了手腕,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肖飛的手總是比常人熱些,尤其是在握劍的時候。“別鬆手。”
霧氣裏開始出現細碎的聲響。起初像春蠶啃食桑葉,沙沙的,若有似無。阿塵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又覺得像是什麽東西在草叢裏鑽,窸窸窣窣的,離他們越來越近。
“是……是什麽?”阿塵往肖飛身後靠了靠,桃木劍的劍柄硌著他的後背,帶來點安全感。
肖飛沒說話,隻是把阿塵往身後拉了拉,自己往前半步,桃木劍的劍尖斜指地麵。他的耳朵動了動——那聲音裏混著孩童的笑聲,銀鈴似的,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
“誰在那兒?”肖飛沉聲喝問,聲音在霧裏散得很快,像石子投進了深潭。
笑聲停了片刻,隨即又響起來,更近了。這次能聽出是好幾個孩子的聲音,像是在追逐嬉鬧,腳步聲啪嗒啪嗒的,踩在水窪裏似的。阿塵甚至能想象出一群紮著總角的孩童在霧裏跑,衣角掃過草葉的樣子。
“是附近村子的孩子嗎?”阿塵喃喃道,他小時候在山下的村子住過,清晨常和夥伴們在田埂上追著露水跑。
肖飛卻皺緊了眉。這霧濃得邪門,尋常孩子怎麽會跑到這種地方來?而且那笑聲裏帶著股說不出的怪異,甜得發膩,像是用蜜糖泡過,卻又透著點冰涼。
“別出聲。”肖飛壓低聲音,拽著阿塵往旁邊的巨石後躲。剛藏好,就看見霧裏飄過幾個小小的影子,穿著粗布衣裳,紮著總角,手裏還拿著撥浪鼓,一邊跑一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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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塵剛想探頭,就被肖飛按住了。他順著肖飛的目光看去,隻見其中一個孩子突然回過頭,臉在霧裏看得不太清,但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顆浸在水裏的黑琉璃,沒有一點眼白。
孩童的笑聲還在繼續,但阿塵卻覺得頭皮發麻。他注意到那些孩子的腳——他們根本沒踩在地上,而是離地半寸,像被什麽東西托著在飄。
“是虛像。”肖飛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帶著點涼意,“這霧能勾出人的念想,你剛才是不是想起小時候了?”
阿塵一愣,確實。剛才聽到笑聲時,他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村頭的曬穀場,他和二柱子他們搶著玩泥巴,娘在灶台邊喊他們回家吃飯。
那些孩童的影子漸漸遠去,笑聲也跟著淡了。阿塵剛鬆了口氣,霧氣裏又傳來新的聲響——這次是低低的嗚咽,像某種獸類在痛苦地呻吟,又像是在撒嬌。
那聲音毛茸茸的,帶著點濕漉漉的水汽,聽得人心裏發癢。阿塵想起去年在青丘見過的靈狐,幼崽餓了的時候,就是這麽哼哼唧唧地蹭著母狐的肚皮。
“好像是靈獸?”阿塵忍不住又探頭,這次肖飛沒攔他。
霧裏緩緩走出來個白色的影子,身形像隻剛滿月的小狼,渾身的毛蓬鬆得像團雪,尾巴卻像狐狸一樣蓬鬆,正一甩一甩地朝他們這邊來。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濕漉漉的,看著就讓人想抱進懷裏揉一揉。
“好可愛……”阿塵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半步,腳剛落地,就被肖飛一把拽了回來。
“別碰它!”肖飛的聲音陡然變厲,桃木劍“噌”地出鞘,劍尖直指那隻小獸。
小獸似乎被嚇到了,嗚咽聲變得委屈起來,原地轉了個圈,突然抬起頭,原本琥珀色的眼睛瞬間變成了血紅色,嘴角咧開,露出尖尖的獠牙——那根本不是什麽靈獸幼崽,嘴裂幾乎到了耳根,牙齒上還掛著點暗紅色的東西。
阿塵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後退,撞在肖飛身上。肖飛把他護在身後,桃木劍的光芒在霧裏亮起來,淡金色的劍氣形成一個半圓的屏障。
“孽障!”肖飛低喝一聲,劍氣揮出,正中小獸的身體。那小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下去,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霧裏。
黑煙散盡後,霧氣似乎淡了些。阿塵捂著胸口喘氣,布囊裏的輪回樹枯葉又開始發燙,這次燙得更厲害,連帶著他的指尖都泛起了金光。
“肖哥,你看!”阿塵突然指著前方,聲音裏帶著驚和喜。
肖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濃霧深處,竟有一點微光在閃爍。不是朝陽那種暖融融的金紅,而是冷冽的銀白,像寒夜裏最亮的那顆星,穿透了層層霧靄。
“光?”肖飛皺眉,這光來得太突然,在這詭異的霧裏,反而讓人覺得不安。
但那光確實在吸引著他們。阿塵布囊裏的枯葉燙得越來越厲害,他甚至能感覺到枯葉上的紋路在震動,像是在呼應那束光。“輪回樹的葉子有反應,”阿塵看著肖飛,眼睛發亮,“說不定那後麵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肖飛猶豫了片刻。他知道輪回樹與三界的輪回都有關聯,它的枯葉有反應,說明前方必然有不凡之物。而且,除了跟著這束光走,他們在這霧裏也找不到別的方向。
“走。”肖飛握緊桃木劍,拽著阿塵朝那束光走去。
越靠近光,霧氣就越稀薄,空氣裏的腥甜漸漸被一股古老的氣息取代,像是走進了塵封千年的古墓,帶著玉石和青銅的味道。那束光越來越亮,漸漸勾勒出一個巨大的輪廓。
等走到近前,兩人才看清,那束光是從一扇門上透出來的。
一扇青銅門。
門有三人高,寬約兩丈,表麵覆蓋著一層青綠色的銅鏽,卻掩不住底下精美的紋飾。門柱上盤著兩條龍,龍頭相對,在門楣上方形成一個拱形,龍鱗的紋路清晰可見,甚至能看清龍睛裏鑲嵌的黑曜石。
最奇特的是門上的符文。那些符號扭曲纏繞,像是活的藤蔓,又像是流動的河水,阿塵從未在任何典籍裏見過。但他握著輪回樹枯葉的手卻在發燙,他低頭看了眼枯葉,上麵的紋路竟在微微發光,與門上的符文形成了某種奇妙的共鳴——就像兩片從同一棵樹上落下的葉子,在風裏打著同樣的旋。
“這符文……”阿塵的手指輕輕顫抖,“和輪回樹的紋路好像。”
肖飛也湊近看。他曾在師父的畫冊裏見過輪回樹的畫像,樹幹上的紋路盤根錯節,據說藏著三界輪回的秘密。而眼前這些符文,雖然形態不同,卻透著一股相似的韻律,像是用另一種語言寫就的輪回法則。
“這門後麵是什麽地方?”肖飛抬手,指尖剛要碰到銅門,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門上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遠古的巨獸在蘇醒。
隨著嗡鳴,門上的符文開始亮起,銀白色的光順著紋路流淌,像給青銅門鍍上了一層月光。兩扇門中間的縫隙裏,透出的光越來越亮,甚至能看到門後隱約有影影綽綽的樹影,枝繁葉茂,像是棵巨大的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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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樹?”阿塵脫口而出,布囊裏的枯葉幾乎要燃燒起來,他不得不把它攥得更緊。
肖飛卻注意到門環。那是兩個饕餮的頭,嘴巴大張,露出尖利的牙齒。他試著抬手去叩門,手指剛碰到饕餮的眼睛,銅門突然“吱呀”一聲,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
門縫裏湧出的不是預想中的靈氣,而是更濃的霧,比外麵的霧更冷,帶著股草木腐爛的氣息。同時傳來的,還有一陣若有似無的歎息,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呼氣,又像是風穿過樹洞的嗚咽。
“進去嗎?”阿塵看著那條縫,眼睛裏映著門後的光,既興奮又害怕。他能感覺到,那“蝕骨”的解藥,或許就在門後。
肖飛看著門縫裏流動的霧,又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青痕。那痕跡不知何時變得更深了,像條活的蛇,在皮膚下遊動。他深吸一口氣,桃木劍在掌心轉了個圈。
“師父說過,既入道,便無畏。”肖飛的聲音在霧裏格外清晰,“何況,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率先邁步,朝著那道縫走去。阿塵攥緊手裏的輪回樹枯葉,快步跟上他的腳步。青銅門上的符文亮得更盛,那些扭曲的線條仿佛活了過來,在他們身後緩緩流動,像在記錄著什麽,又像在指引著什麽。
門後的霧比外麵更濃,卻不再冰冷,反而帶著股溫潤的暖意,像浸泡在初春的溪水裏。肖飛能聞到草木的清香,還有某種果實成熟的甜膩,與輪回樹枯葉散發的氣息漸漸融合。
阿塵突然“啊”了一聲,指著前方。肖飛抬頭,隻見濃霧深處,竟真的有棵巨大的樹影在緩緩浮現,樹幹粗壯得需要十幾人合抱,枝椏伸向高空,被霧氣籠罩,看不真切。但那樹幹上的紋路,卻與青銅門上的符文、與阿塵手裏的枯葉,形成了完美的呼應。
“真的是輪回樹……”阿塵的聲音帶著顫抖,他能感覺到布囊裏的枯葉在發燙,像是要回到母體的懷抱。
肖飛的目光卻被樹下的東西吸引了。那裏有一汪清泉,泉水泛著銀白色的光,泉邊長著一株奇異的植物,葉片是半透明的金色,頂端開著一朵花,花瓣像被朝陽吻過,泛著金紅的光。
“是‘朝陽草’!”肖飛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醫仙說過,蝕骨瘴氣唯朝陽草可解,此草生於輪回樹之側,沐第一縷朝陽而生,三千年一開花。
他剛想邁步朝泉邊走去,卻聽見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回頭看時,那扇青銅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了,門上的符文漸漸暗下去,最後徹底消失在濃霧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霧氣開始變得粘稠,剛才的暖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阿塵突然指著輪回樹的樹幹,聲音發顫“肖哥,你看那些影子!”
肖飛轉頭,隻見輪回樹粗壯的樹幹上,竟浮現出無數人影,像是被刻在木頭裏的浮雕。那些人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奔跑,有的在跪拜,仔細看去,竟都是他們熟悉的人——肖飛看到了師父,看到了三年前在忘川犧牲的同門;阿塵看到了山下的爹娘,看到了青丘的靈狐。
“是幻覺!”肖飛咬著牙,桃木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光弧,“別被它們迷惑!”
但那些影子卻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肖飛的師父在對他說“回來吧,別再找什麽解藥了,跟我回山修行。”阿塵的娘在喊他“塵兒,回家吃飯了,娘給你做了糖糕。”
阿塵的腳步頓住了,眼睛裏泛起淚光。他離開家已經五年了,爹娘的樣子在記憶裏都有些模糊了,可此刻,他們的笑容卻清晰得像在眼前。
“別回頭!”肖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桃木劍的光芒掃過那些影子,影子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淡了些,卻並未消失。“這些都是輪回樹映出的執念,你越是想,它們就越真!”
阿塵猛地回過神,擦了把眼淚,攥緊手裏的輪回樹枯葉。枯葉的暖意從掌心傳來,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些。“對不起,肖哥。”
“沒事。”肖飛搖搖頭,目光重新投向泉邊的朝陽草,“拿到藥我們就走。”
兩人不再看那些影子,快步穿過霧氣,朝泉邊走去。越靠近泉水,空氣裏的暖意就越濃,那些影子的聲音漸漸消失了,隻剩下泉水叮咚的聲響。
肖飛走到朝陽草前,剛想伸手去摘,卻發現草的根部纏著一條細小的青蛇,蛇鱗泛著幽光,與他手腕上的蝕骨瘴氣顏色一模一樣。
“是瘴氣所化。”肖飛皺眉,桃木劍一揮,劍氣斬斷了青蛇。青蛇發出一聲尖嘯,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
他小心地摘下朝陽草,花瓣觸碰到指尖的瞬間,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開來,手腕上的青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那折磨了他三年的蝕骨之痛,竟在瞬間消失了。
“有效!”阿塵興奮地拍手,布囊裏的輪回樹枯葉突然不再發燙,恢複了普通枯葉的樣子。
肖飛握緊朝陽草,剛想說話,腳下的地麵突然開始震動。輪回樹的樹幹發出“哢嚓”的聲響,那些人影開始扭曲、消散,整棵樹都在搖晃,像是要從土裏拔出來。
“門!我們得找到門出去!”阿塵大喊,四周的霧氣越來越濃,輪回樹的影子在快速變淡。
肖飛環顧四周,剛才青銅門所在的方向已經被濃霧填滿,根本找不到蹤跡。他突然想起門上的符文,那些與輪回樹呼應的紋路。
“阿塵,把枯葉給我!”肖飛接過枯葉,按照記憶中青銅門符文的樣子,用指尖蘸著泉水,在地上畫出一個相似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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