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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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垣從審訊孫間的房間裏出來,站在窗邊深吸了一口氣,本來隻是想跟著那些人找到古芩,卻沒想到追出了這麽一大堆的事情,想到剛才聽到的寥寥幾句話,他還是有些後怕。
走私,販毒,人體器官交易。
他應該慶幸古芩和這個人認識的時間短,沒有能耐讓他幫著做更多的事,不然遲遲……
想到遲遲上次莫名其妙的暈倒,再想到最近跟隨著他們家的一連串的麻煩,後怕之後更多的憤怒湧上了心頭,他想了下古芩被帶進去的房間,剛要推門,門在裏麵被打開了,出來的警官一臉無奈。
她什麽都不肯說,隻說要見顧平川,見了他就會把知道的事都說出來。”
古芩坐在椅子上,大瓦數的白熾光照得她的麵色愈發慘白,她被帶走的時候連打理一下自己的時間都沒有,身上穿的還是單薄的睡裙,在初春的天氣裏還帶著料峭的寒意,她卻似乎感覺不到,呆滯的目光盯在一處發呆。
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她才抬頭望去,看見進來的人真是自己在心裏所想著的那個,眸子都忍不住瞪大,凳子隨著她的動作被大力地推到身後,摩擦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動了動嘴唇想叫出眼前的人的名字,卻在看見他的臉色時慣性地就把嘴邊的字又咬碎了吞下去,扭曲出一個得意的笑。
你到底還是來見我了,我就知道,我做了這些事,你一定會花費心思把我找出來,你看我多了解你……”
顧平川看著她,慢慢地走過去,在和她隔著桌子的地方站著,眼神平靜地看不見一絲波瀾,“你就是為了這個,才弄出了這些事?”
對。”古芩笑著點頭,“阿瞻不是覺得最憋屈的事情就是有我這個害得他家庭破碎的血親嗎?我就是要讓他知道,就算他再討厭,血緣上的關係,不是他想割舍就能割舍的,隻有我,隻有我這個親阿姨,才最有資格當他的母親,和他的父親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也隻有我,才會一心一意為他著想。”
至於蘇愔,嗬,”她冷笑了一聲,“她是怎麽對你,怎麽對阿瞻的,憑什麽就能讓你們這樣護著她?顧瞻隻會想著她這個親姐姐,你又是怎麽對你女兒的?你就差沒讓她真的騎在你頭上作威作福了,這些我求都求不到的東西,她為什麽能這樣簡單地就拿到手?她憑什麽!”
古芩越說越激動,還被手銬束縛著的手撐在桌子上,小半個身體都越過了桌子,臉上的神色愈發猙獰。
我就是看她不順眼,我恨不得直接弄死她,可孫間那人居然說什麽弄死她鬧出的動靜太大,一定會壞事的,嗬嗬,一定會壞事……他既然不敢,那就隻能讓我自己來了,我慢慢地弄死她,等那個被她踹了的廢物回來,我就要弄出他們上床的照片了,到時候看她怎麽解釋,她的那個什麽男朋友,一定會恨不得沒認識過她吧,隻要再等一天就可以了……”
顧平川聽著她說著之後的計劃,臉上幾乎是難以抑製出現了暴怒的神色,他猛然抬頭看著眼前的人,恨不得用目光直接纏住她的脖子,死死地繞緊,“古芩,你問問自己,這麽些年,我是怎麽對你的?”
古芩被他的目光嚇得倒退幾步,愣了一會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喘著氣大笑了幾聲,“怎麽對我?你怎麽對我的?你居然還有臉說出這樣的話?我這些年怎麽對你的,你還沒有問過自己嗎?我事事精心,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這麽多年不要名分地守在你身邊,聽了別人多少的閑言碎語,結果呢?結果我得到了什麽?!”
她在空地上,就像是個找不到出口的困獸一般,焦躁地轉著圈子,腳步隻在很小的範圍內移動。
結果就是我擔著破壞別人家庭,死不要臉的名聲白白地守著活寡,就是一天接著一天地被你們忽視,連我叫你的寶貝女兒的名字,你都怕她委屈,你想過我的感受嗎?她什麽都沒有做,還對著你沒大沒小,你連個招呼都不和我打,直接就把份額那麽大的基金劃到了她名下!你兒子說要接手公司,進來後二話不說就先查了我,我找自己的親生外甥說幾句話,我就拿一副我覬覦你們家的錢的眼神防著我……我這麽多年,這麽多年做的事情,就像是個笑話!”
顧平川看著被她一腳踹到牆上又砸到了地上的椅子,眉眼中憤怒慢慢沉澱,顯出了原本的冷漠,“你這麽多年的確是什麽都沒做。”
他看向古芩不可思議看來的眸子,冷靜地像是旁白,“你不過就是在大庭廣眾下說了顧瞻的身世,在他因為媽媽走了哭到嗓子發啞的時候把他反鎖在房間裏,在他發燒的時候催著司機先送你去和人打牌,在他徹底對你心灰意冷的時候再責怪他不知好歹。”
我沒有,我沒有,”古芩大聲反駁,“我隻是不知道,我隻是那時候沒注意到……”
那你注意到了什麽?注意到你這麽多年的奢華的生活是誰在給你買單?還是注意到顧垣再不滿你也一直沒對你做什麽?”
顧平川站起身,俯視著頹然坐倒在椅子上的人,突然覺得這麽多再說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他的錯誤沒法彌補,隻能感謝還來得及,沒有再給真正無辜的女兒更多的傷害。
在白得慘烈的燈光下坐著的那個狼狽又瘋狂的女人,就是他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
古芩,”他的聲音平淡下來,就像一杯不斷被煮沸之後徹底失去了味道的白水,“當年你救了我的恩情,我無以為報,後來你找上門來,說你為了救我,失去了孩子和生育能力,又壞了名聲被夫家嫌棄,已經無路可走,隻想留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
古芩微微動著嘴唇,幾乎是和他一起,把之前的話無聲地複述了出來。
跟著我可以,我拿錢養你,供你衣食無憂,但此外的東西,還請你不要多期望。”
她知道,她一直都記得這句話,她不過就是覺得,他既然能允許她留下來,那她自然也就能要求更多的,每次她做過了界,就對著他哭求,拿出當年的恩情來說上一說,他也就不會再和她計較了。
因為他的不計較,她一直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但現在看來,不過是因為不在意而被忽略了。
顧平川看著徹底失了生氣坐在地上的人,開門出去前最後說了一句話,“這麽多年,的確是我做錯了,但你實在不該拿遲遲下手。”
古芩呆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沉寂一會之後突然大笑出聲,帶著臉上的淚水滾滾而下,“我隻是喜歡你,喜歡得恨不得你也一樣喜歡我……我沒有做錯,我什麽都沒有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