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記憶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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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若誠的聲音微顫著,心中因為烏克娜娜出現而頓起的喜悅被理性按下,她不敢轉頭,死死盯著試驗台上的那個弱小的自己,眼尾不受控製地迅速泛紅。
烏克娜娜沒有鬆開手,視線越過若誠緊繃的肩膀和散落的發絲,看著周圍的布景,一下就認出來這裏是若誠的哪一個記憶片段。
她一路上馬不停蹄又風塵仆仆的,才終於到了目的地。
可剛站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烏克娜娜就聽見若誠說什麽?
希望自己狠狠扇她一巴掌?
若誠確實該打!
但絕對不應該是這種方式,借著這種順應對方期待的理由。
“那我該出現在哪兒?”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刻意保持的平緩,藏起幾乎快要嘔血的虛弱,字字清晰地問道,
“你又想偷偷做什麽?”
“說好不會丟下我的呢?”
三連問擲地有聲,隻得到沉默的回答。
烏克娜娜順著若誠低頭的方向看去,小臂上的肌肉線條下意識地繃緊。
就連若誠都能感受到烏克娜娜的手指在那一瞬的僵直。
“是想自囚?”
烏克娜娜冷笑一聲
“你一個人在這裏待了三天,都不願意努力一下回去找我?”
“我沒有......”
若誠垂首,聲音微弱。
麵對烏克娜娜,她心裏總是存著幾分帶著愧疚的怯意。
“沒有什麽沒有?給我留了一具隻會對我傻笑的空殼子,你自己倒好,幹脆來了個金蟬脫殼,躲在這裏!”
“娜娜......我沒有辦法離開這裏,之前得到的力量,全都用來找你和救你了......”
烏克娜娜沉沉地深吸了一口氣,猛地鬆開若誠的脖頸,從背後抱住了已經開始有點站不住的若誠,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既憤怒且心疼,又覺得好笑,問:
“我離開前有交代你什麽?說說看。”
若誠身體一僵,猶豫片刻之後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在姐姐回來之前......要乖乖和烏拉拉一起待著,不能故意不搭理她,不能欺負她......”
烏克娜娜按著若誠的肩膀把人轉過來,不讓她繼續盯著接下來那些研究員會對小若誠做的事情,想平和一些卻發現自己做不到,隻好擰著眉心問道:
“那你又是怎麽做的?”
“我......”
若誠不敢去看烏克娜娜的眼睛,眼神倉皇閃躲,磕磕巴巴地說:
“我......”
烏克娜娜的聲音淡淡的。
“你說。”
她將右手手掌貼在若誠的臉頰上,捧著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感受著臉頰上的低溫,注視著那雙早就看穿一切的眸子,若誠無處可躲。
她抿了抿唇,閉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攥著拳頭快速說:
“我把烏拉拉和老兵一起打暈,在沒有經過你的允許的情況下就跑出宿舍。路上有人想攔我,我把他們打暈丟在路邊,想要殺我的人也被我扭斷脖子扔掉了。最後,又在沒有提和你商量的情況下......我......”
若誠緩緩睜開眼睛,聲音低了下來,明顯帶著幾分委屈。
“對不起......”
預想中的責罵並沒有出現。
烏克娜娜隻是靜靜聽著,她勻了呼吸,仰頭親了親若誠的嘴角。
若誠愕然。
下一秒,烏克娜娜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溫聲問道:
“這樣做,害怕嗎?”
“嗯......”
帶著鼻音的回答像是終於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卻又克製地隱忍不發。
“你不喜歡我這樣,我知道......我怕你因此討厭我......”
烏克娜娜抬手揉了揉若誠的腦袋,輕撫著她的脊背,“不會的。”
“就算你對我刀劍相向,我也做不到討厭你。”
“我隻是生氣,若誠每次擅作主張都差點把我嚇死。”
烏克娜娜輕笑一聲,調侃道:
“你是嫌姐姐的命太長了嗎?”
若誠努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破音,可是顫抖的聲線早就出賣了她瀕臨崩潰的心情。
“沒有......”
“我隻是不願意忘記你......”
烏克娜娜微微偏頭,將一個帶著歎息的吻落在她被潤濕的臉頰上,低聲無奈道:
“不願忘記我,你就選擇忘記自己?為了那點力量,在明知我不希望你再消耗生命力的前提下,就以自己的記憶為祭品,獻祭給駛卷使,借此衝破封印?”
“那時候你很痛,很難受。”
若誠的胸腔都在顫抖,亂了的呼吸跟著落在烏克娜娜的耳畔。
“我很擔心。”
“我不想失去你......”
“我當時,真的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烏克娜娜不由地收緊手臂,想要幫她趕走恐懼。
她的心髒又酸又脹,她又能對一個就連思維都退化了的若誠說些什麽重話呢?
若誠還沒有恢複記憶,她的一切都停留在過去那段非人的生活中。
她隻是遵從本能,在生與死的選項中,選擇了烏克娜娜而已。
而且看起來,若誠好似也不知道自己又丟了一部分性命這件事......
“傻瓜......”
烏克娜娜閉上眼睛收斂眼底未散的慍怒,更深切的疼惜占領高地。
“我哪有那麽容易被人幹掉啊?”
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試驗台上掙紮無能的小若誠,猛地又將眼睛閉上,深呼吸了幾下,重新睜開眼,受虐似的逼著自己,親眼盯著那些粗大的針頭一個個紮在小若誠身上,喑啞道:
“這裏是你的記憶錨點嗎?”
“嗯......這時候的我,在我現在的記憶裏,情緒波動會更強烈一點,這才讓我的意識得以短暫停留。”
若誠小心地捏著烏克娜娜的衣角,回抱住她,把自己的臉埋在烏克娜娜身上,聲音悶悶的,仍然會好好解釋,說,
“他們有在刺激我,對我的大腦模塊進行解析。研究的內容也和記憶相關......我就想著可不可以借此找到辦法,讓自己不要忘記......順便找到回去的路......”
“看來你沒有找到辦法。”烏克娜娜嘴唇輕抿道。
“沒有,”若誠聽著身後傳來的血肉破潰聲,身體仍舊會害怕到發抖,慘笑道,
“這裏沒有魔法的奇跡,也從沒有過希望存在。”
“隻有我曾一次次被插上管子、剖開血肉、任人圍觀摧殘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