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亂墳堆依然如故，說依然如故是因為這裏一直籠罩在黑暗之中，而守墓人還是老樣子。
    但秋水長可以看出其實這裏多了許多座新墳，他走過去好不容易找到石匠的墳簡單的祭拜了一下，然後再看在石匠的後乙心有幾座新墳，也就是說一天的時間裏城裏還死了幾個人，這讓他很疑惑。
    他還是來到守墓人的帳篷前緩緩的坐下。
    守墓人已經習慣了，並沒有看秋水長。
    靜靜的坐著烤火，過了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他還是主動問起道：“老人家，我看又添了很多墓，城裏人並不多，這是怎麽回事呀！”
    “人總是會死的，有欲望了，人就不可能像以前活得夠久。
    有的老了，又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就會很快死去。
    有的呢，則因為欲望而發生爭執而死，城裏現在是搶劫殺人無所不作，死的人當然就多了。”
    守墓人的話讓秋水長感覺到一陣陣寒意，不得不向柴火堆挪了挪。
    他思考著進入古城這段時間的變化，從進入古塔之後整個古城的改變，隨著一層又一層的解封，欲望一層層釋放出來，整個古城已經變得麵目全非，讓他感覺越來越陌生。
    他們把古城裏的妖魔鬼怪都鏟除了，卻又在古城人心裏種下了妖魔鬼怪，讓整個古城不再寧靜安祥，變得現在的烏煙瘴氣，像極了外麵的世界。
    欲望真的就是魔鬼，不僅吞噬別人而且吞噬自己。
    可為什麽大禹當年要設這樣一座古城呢？
    要告訴秋水長一個什麽樣的道理呢？
    理想國本來就是理想中存在的，就算是道德經裏描述的小國寡民，老死不相往來，講的就是自給自足，從來沒有多吃多占，也沒有想過從別人身上得到什麽，物質和精神上都靠自己與天地結合而得。
    所以人與人，村與村，國與國就好像一片樹林與一片草地一樣，樹從來不想從另一棵樹得到什麽，更不會去想從草那裏得到什麽。它們的生存與死亡全部順乎天地自然。
    而這就是古城最初的狀態，而當欲望釋放後，天性與自然慢慢消退，人性與自私自利凸現出來並迅速吞噬著古城，直至最終古城被毀滅。
    如果把古城當作一個人來看這不就是一個由生到死的過程嗎？
    秋水長沉思良久，終於明白守墓人剛才所說人都會死這句話的含義，其潛台詞就是古城生於大禹所建，最後毀於他這個禹王之後，興於靈脈封印，毀於靈脈解封，這是因果，也是輪回。
    “老人家，你早就知道古城最後會毀嗎？”
    “你出生就知道自己會死，這本不是什麽難事。”
    守墓人淡淡的一句話正如說出了陰陽變化的規律。
    反者道之動，許多人知道這句話，但卻並不明白，這句話適用於天地之間一切事物變化，當你把天地間一切用這句話來套用那麽就會明白，小到一個人，大到整個人類社會，地球太陽係等等，其實都是有生有死的。
    這就是道，是常道。
    “是呀，你這樣說會讓我好過點，石匠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那老人家，如果說我們現在就離開古城，這裏是否會恢複如初，就算不能恢複如初，那麽至少不會毀滅吧！”
    “如果那隻是如果，既然已經來了你們又怎麽會輕易離開呢？
    你隻想到生到死，怎麽就沒想到死到生呢？”
    守墓人邊說邊站起身提了把鋤頭就向亂墳堆走去，看起來他還有許多坑要挖，而這或許就是守墓人唯一的改變。
    秋水長一聽也是自嘲的一笑。
    是呀，很多人隻知道前半句生到死就恐懼無比，恰恰忘記了死到生也是一樣的道理。
    他也慢慢起身向回走去，他想到柳力，如果他知道這一切會不會也變得更加釋懷呢？
    公雞依舊打鳴，整個城裏的人都可以聽到。
    沒有日出沒有日落，但古城人的心裏知道這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所以說人心的變化並非完全依賴於環境的變化的，但人心的變化卻可以影響整個古城氣息的變化。
    而這就是常說的人與人之間因為人的不一樣而產生不一樣的能量場。能量場相近的人才可能走在一起，能量場不一樣的人勉強在一起，如果不是相互影響最終一定會走散。
    鐵匠鋪的門並沒有關，敞開的，柳力沒有敲門直接走了進去。
    鐵匠一個人，一把椅子，一把刀，一碗茶，一根煙槍正悠閑的坐著，似乎在等人。
    “你在等我，你知道我會來？”
    “是的，我在等你，我知道你會來。”
    鐵匠也是開啟了古龍小說般的對話。
    “你知道我要來找你，那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來找你嗎？”
    “你要殺我。”
    鐵匠的回答讓柳力一愣。
    “不錯，我是來殺你的，你想知道原因嗎？”
    “不想。”
    柳力再次意外道：“有人想要殺你，而且是受你大恩之人，你卻不想知道原因，你是覺得我殺不了你嗎？”
    “你可以殺了我，也可以殺不了我，但最後你還是一樣會殺了我。”
    鐵匠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沒看柳力一眼，並非膽怯害怕，而是從容不迫。
    “好，好得很，那我還是省了一些解釋的理由。”
    “你的刀法不錯，但你的刀法卻有很多缺陷，對付普通人尚還可以，但對付修為高深的人就差得遠了，刀法會影響你本身實力的發揮，像戴了一個枷鎖。”
    鐵匠第一次評價柳力的刀法，這讓他很意外，但他知道鐵匠是對的，於是回道：“不錯，人為的刀法最終都會成為用刀者的枷鎖，開始可以促進用刀者成長，但最終都會成為束縛，可人很難去改變，因為已經習慣了，除非像秋水長，從小用刀就從講法的。”
    柳力還是不得不承認他與秋水長的區別。
    現在他們可以說旗鼓相當，但將來他一定不是秋水長的對手。
    這一點他很明白。
    “我今天傳你一套刀法，一共九刀，由九到一。如果你學會了，將來或許你真會忘記刀法。”
    鐵匠緩緩的站起身微笑的看著柳力。
    “好，那我今天就好好領教你的歸一刀法。”
    柳力也不囉嗦話才說完提刀就朝鐵匠斜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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