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首輔之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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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隨著太監尖細的通傳聲傳來,兩排禁軍步伐整齊,抬著竹製擔架疾步而入。
    擔架之上,即便司徒文裹著玄狐裘,卻難掩其身形的瘦削與萎靡。蒼白的發絲毫無生氣的散落在猩紅錦墊上,渾濁眼珠半闔,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艱難喘息。
    “臣……司徒文……參見陛下……”沙啞得近乎破碎的氣音從司徒文喉間漏出。
    自司徒文告病,已有數月未曾出現。見此情形,群臣手中笏板不約而同的舉起,朝著這位輔政三朝的文首齊聲見禮。
    “我等見過大仲宰!”
    “我等見過大仲宰!”
    看著司徒文這般模樣,隆聖帝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下玉階,連帶著明黃色龍袍也在疾行中帶起一陣勁風而掃過蟠龍柱,將殿角的燭火卷得明滅不定。“司徒愛卿,你……”
    “陛下……請恕老臣失禮,無,無法起身向陛下作揖……”
    “免了……”走近擔架,隆聖帝蹲下身子,目光直視著擔架上的司徒文。但見其枯槁般的手指緊摳著裘邊,月白袖管不經意間滑落而露出手腕上的血管,指甲縫裏凝結的褐色藥漬混著血痂,無不訴說著他近日所受的病痛折磨。“劉辟!!!”
    “陛下!老奴在。”
    “愣著做甚?還不去傳軟榻?”言罷,隆聖帝餘光看向司徒文攥著的青玉扳指。此乃慶帝禦賜之物,邊角的“山河同壽”四字已被歲月和頻繁摩挲磨得幾近模糊。
    見此情形,徐平眉頭一挑。上次見到司徒文對方還容光煥發,今日,恐怕是…..“爹,你瞧司徒文這病態……他袖中的繃帶似乎是新傷包紮……”
    “莫要多言,看他來此何意。”徐滄暗中催動修為,意圖從對方的氣血上瞧出幾分端倪。
    “老愛卿,你這是何苦……”司徒文雖分割皇權多年,見他油盡燈枯,隆聖帝的聲音中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歎息。
    “來替大周……替大周,掃除…..奸佞。”說著,司徒文側目看向眾人,最終將目光停留在顧令先的身上。“顧少宰嫌大周還不夠亂嗎?還有你們……”
    此話一出,顧令先眉頭一緊,手中笏板當啷墜地。司徒文出麵保司徒孝康,那還玩個雞毛?但這……這怎麽可能?
    便在數日前,顧令先收到密報:司徒文咯血臥床,藥石罔效。此言猶在耳畔回蕩,而眼前的場景卻讓他驚覺自己似乎早已落入了別人設下的圈套。
    他緊盯著司徒文蒼白的麵龐,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二十年拜入其門下的畫麵。那時的司徒文端著金樽意氣風發,而如今也能以這病弱之軀攪弄朝堂風雲,著實令人膽寒。
    “仲宰此言差矣!”顧令先沉下心來,雖越眾而出,官靴踏在金磚上的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抖。“大仲宰,湖州商稅虧空白銀約二百三十餘萬兩,沈氏布坊偷稅記錄鐵證如山,還有司徒孝康販賣人口……”
    “住口!”司徒文突然睜眼,原本渾濁的老眼竟讓之不敢對視。他顫巍巍著撐起上身,擔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裂響。
    “大仲宰當心!”見此情形,驚得劉辟趕忙上前將之扶穩。“仲宰大人切莫動怒啊,莫要傷了身子。”
    隆聖帝上前一步,將擔架旁的禁軍揮手屏退。“愛卿,莫要心急!”
    “請陛下容老臣一言……”司徒文顫抖著抬起雙手,緩緩作揖。“顧少宰,絲綢關稅每增加一分,東盧商隊便會多出三成?三年前若不默許沈氏虛報,此刻的幽州城郡恐怕早已插滿東盧的商旗!”言罷,他艱難轉向隆聖帝,枯瘦如柴的手指點向朝內群臣。“陛下三思,韓忠為何按兵不動?為何退兵百裏?還不是在等糧草!若不是國稅司從中周旋,何時才能湊夠銀子送往前線將士?“話到此處,司徒文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的血珠緩緩滴在下擺。
    “大仲宰,即便如此,那湖州……”
    顧令先話未說完,司徒文卻是擺手將之打斷。“愚蠢!水至清,則無魚!如此簡單的道理還需本宰言明嗎?
    對於湖州商稅……國稅司若不,若不睜隻眼閉隻眼,那些奸商早投了東盧去!如今我大周多線征戰,銀子……從何處來?”
    此話一出,先前出來替顧領先站台的朝臣紛紛後退,餘光時不時的暗中看向司徒文。
    “孝康……還不過來?”見之呆愣,司徒文艱難的招了招手。
    “父……父親?”司徒孝康不明所以,完全沒有意料到隻剩半口氣的司徒文為何來此。
    “啪”的一聲響起,司徒文枯瘦的手掌當庭扇在了其子身上。“既為朝臣,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為父有沒有教育過你?
    即便你四處摳稅是為國戰,那也是飲鴆止渴,愚不可及!為父記得你七歲那年,先帝抱著你齊在肩頭,你不念天下百姓不易,也該感念先帝之恩!
    還不跪下!!!”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司徒孝康暈頭轉向。這特麽是重病在身?臥槽?他來不及多加思索,趕忙跪拜於地。“陛下,微臣有罪!”
    “切!你當然有罪!”吳鎮疆嘴角一撇,顯然對司徒孝康充滿敵意。
    聽他出聲,司徒文喘息著將目光轉向武臣隊列。“吳鎮疆!你去年克扣的七萬石軍糧,是不是都拿去喂了燕城戰馬?
    還有許定山,你說飛雲關易守難攻?你可知道守關士卒每日隻能喝兩頓稀粥?沒有大梁朝內的軍需以做維係,還需要派兵攻打嗎?愚不可及。
    你們這群豬腦子的武夫,整日隻知在朝堂上喊打喊殺,卻全然不顧後勤補給的艱難!國稅司縱然有過,卻是為誰在籌集糧餉?
    吃人家的飯,砸人家的鍋,你們簡直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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