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太大。安娜可能被吸成人幹。
    可要是不答應……他們又能撐多久？在這鬼地方，能活命的機會，拿命去賭都值。他不想死，更不能讓這幾個人陪他死在這兒。
    凱恩說的“真相”，沒準就在這“搖籃”裏。
    幹了！
    媽的，賭一把！
    他不再磨蹭，強撐著快散架的身子，轉身，後背傷口跟冰冷金屬摩擦的劇痛讓他差點叫出來，一步步蹭回了那道窄門縫。
    外麵的韓心棋似乎知道他要做什麽，蜷著的身體動了動，沒吭聲。
    李軒楓走到合金板前，小心解開固定安娜的帶子。女孩的身體又冷又硬，輕得嚇人，真跟個冰疙瘩差不多。他用還能使上勁的胳膊把她抱起來，動作盡量輕，但還是扯得後背一陣抽搐，冷汗把破衣服都浸透了。
    抱著安娜，他再次擠過門縫，走進了那個散發著幽藍光芒和死亡味道的控製室。
    他一步步走向控製室中間，走向那個蜷縮著的、散發著古老波動的守護者。最後，他在離守護者兩步遠的地方停下，慢慢彎腰，把冰冷的安娜，輕輕放在了守護者麵前那片滿是灰塵和碎片的地上。
    那隻手搭在安娜額頭上，枯瘦，皮緊緊繃著骨頭。
    觸碰的瞬間，李軒楓感覺控製室裏的寒氣更重了，刮得他裸露的皮膚生疼。
    守護者指尖下的皮膚，幽藍色的能量脈絡亮起，光不強，卻冷得鑽心。
    那光芒不是浮在表麵，是活物一樣，順著指尖往安娜身體裏鑽。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安靜得讓人心頭發毛。
    安娜慘白的皮膚，被那幽藍光芒一照，幾乎成了半透明。
    幾秒後，她身體裏那點快要熄滅的冰冷能量，終於有了反應。
    很微弱，像是冰麵下剛開始活動的水流，試探著，去碰觸那滲進來的幽藍能量。
    冰藍。
    幽藍。
    兩種冷光在她身體裏交匯，沒打起來，反而慢慢地，用同一個節奏閃動。
    控製室更冷了，空氣裏飄起了細小的冰晶。
    李軒楓後背的傷口凍麻了，可裏麵的刺痛卻更刁鑽。
    他死死站著，肌肉繃得死緊，刀柄都快被他手汗浸透了。
    “它…在吸…”外麵通道口，韓心棋的念頭斷斷續續飄進來，又虛弱又驚訝。
    “不是能量…是…髒東西？安娜能量裏的…亂七八糟的…”
    李軒楓盯著看。
    守護者身上的藍光確實在變暗，幹癟的身體輪廓也模糊了，像是隨時會散掉。
    皮下的能量還在流，但慢了很多，光也弱了。
    反倒是安娜身體裏的冰藍色光芒，亮了，穩了，也幹淨了。
    她那張死人臉上，好像…真有了點活氣兒。
    雖然很淡，但不是錯覺。
    這是在換。
    守護者拿自己的東西，換安娜的穩定。
    嗡——！
    就在這時，一股更猛、更亂的信息，像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李軒楓和韓心棋的腦子！
    “……種子計劃……不是造……”
    “……是醒……沉睡的……”
    “……沃克……失控了……”
    “……清理者……淨化……”
    信息比剛才清楚，但也更他媽難懂。
    每個字都燙得他腦仁疼。
    李軒楓哼了一聲，眼前一黑，膝蓋發軟差點跪下。
    他拿刀撐著地，才沒倒。
    通道口的韓心棋，也發出一聲更疼的抽氣。
    但這次，不對勁的不光是他們倆。
    外麵凹地裏，合金板上一直挺屍的x0，那焦黑的身子，突然劇烈地抖了起來！
    動靜大地，綁他的帶子都發出“嘎吱”地怪響！
    李軒楓猛地扭頭，【透視】穿牆，釘在x0身上。
    x0焦黑的脊背皮下，那些早就滅了的暗紅色紋路，竟然又亮了！
    光不穩，瘋了似的閃，帶著一股子狠勁和不安。
    那紅光，跟控製室裏的幽藍冷光撞在一起，針鋒相對！
    x0的身子在抽搐，喉嚨裏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聽著就痛苦得要命，又像是在拚命抵抗什麽。
    守護者的能量？還是剛才那些關於“沃克”和“清理者”的狗屁信息？
    這一下，控製室裏的空氣徹底凍住了。
    守護者好像也感覺到了x0的動靜。
    它那對空洞的藍光閃了閃，朝x0那邊“看”了一眼，但沒停下對安娜的能量輸送。
    腦子裏的信息流倒是停了。
    又過了幾分鍾，或者更久。
    安娜額頭上的藍光完全融進了她身體裏，跟著，她自己的冰藍色能量也慢慢收斂，看不見了。
    她胸口起伏變得平穩、有力。
    人還昏著，但那股快死的冰冷味道，確實沒了。
    活下來了。
    李軒楓心裏那根繃緊的弦，總算鬆了那麽一丁點。
    可完成這一切的守護者，代價也付得夠大。
    它幾乎成了個淡藍色的影子，身體輪廓都快看不清了，好像下一口氣就散了。
    搭在安娜額頭上的手無力地掉下來。
    它慢慢收回胳膊，又縮回了剛開始那副胎兒的樣子，眼窩裏的藍光徹底滅了，最後一點能量波動也沒了。
    死寂。
    控製室裏比剛才更安靜，更沉。
    控製室裏，死寂的能聽見冰晶在空氣裏凝結的細微聲響。
    守護者徹底消失了，連最後一縷幽藍光芒也吝嗇地收回，隻在原地那片厚厚的、積年的灰塵裏，留下了一點不屬於這裏的痕跡。
    李軒楓拖著步子走到安娜旁邊，伸手探了探她脖子。
    脈搏弱，但穩，有力。
    他彎腰，小心地把安娜重新抱起來。
    站直的時候，李軒楓動作停住了，他注意到，剛才守護者縮著的那塊地上，灰塵裏，多了個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東西，形狀不怎麽規整，邊緣帶著某種高溫熔融後又冷卻的痕跡。
    通體呈現半透明的藍色，表麵並非光滑，細看之下，無數比發絲更纖細的紋路在其中隱現、流轉，仿佛活物。
    它靜靜躺在那裏，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與守護者同源的冰冷能量波動，像一顆被遺棄的、凝固了的藍色淚滴。
    李軒楓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每一步都扯動後背那幾乎要將他撕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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