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尺素遊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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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裏回憶起過往生活的點點滴滴,姚名成原本模糊無比的視線,似乎又變得清晰起來。
    他清楚看見,他娘王芳就站在他麵前絮絮叨叨,旁邊是他爹姚軍老,滿臉嚴肅表情……
    終於,蓄滿淚水的眼眶再承受不住新增眼淚的負荷,不斷有滾燙熱淚從姚名成眼中奪眶而出,劃落臉頰。
    盡管他已經在極力克製內心情緒,卻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微微顫抖的身體。
    以及嘴裏抽泣時發出的輕微響聲。
    吳東當然聽得見,也看得見,甚至就連旁邊閉目打坐的戩陽都聽見了這股動靜。
    但他僅是微微睜眼,掃了下這股動靜從何而來,在看清姚名成手裏捧著的幾頁書信過後,便又默默閉上雙眼。
    淚眼模糊的姚名成好不容易緩過勁來,連忙抬頭看向身旁兩人。
    唯恐自己方才那番丟人模樣引發兩人關注,乃至於讓他們過來好心詢問自己,那樣對他才是真正的折磨。
    習慣逃避的他,連自身正視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做不到。
    何況是讓他再向外人解釋一遍緣由。
    顧不得這麽多有的沒的,姚名成迅速抬手擦幹眼角淚水,繼續低下頭去看信。
    雖然他內心深處,早就對這封信的後文內容有所預料,不親眼見到他爹娘寫下的那些話,就代表著還有希望存在。
    毛邊紙上獨屬於姚軍老口吻的,洋洋灑灑一大篇叮囑過後,出現大片空白位置。
    說是空白內容,其實不然。
    淚水雖幹,淚跡猶存,特別是對於剛剛才流下許多滾燙熱淚的姚名成而言。
    這些大小不一,手感粗糙的空白小圓,除了是淚水落在紙麵上,打濕過後,重新變幹才能形成的。
    再搭配空白位置下麵,零零散散的那一小段話,哪還有其他可能性存在?
    “兒子,說真的,自打我知道你不是我親生的以後,這心裏呐……感覺真的一下子好像天塌了。
    我辛辛苦苦養到這麽大,眼看著就要成家立業,讓我享享清福的兒子。
    突然來個人上門,說那不是我兒子,我替別人養了整整十幾年的兒子,娘這心裏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都說兒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養這麽多年,才把這塊肉養成個……”
    夾雜著點點淚痕寫成的話語,至此猛然沒了後文,還沒反應過來的姚名成急忙翻出最後一頁毛邊紙。
    幸好,這張紙上還寫了足足半頁字,夠他看個明白。
    “在兒子你下午出門的時候,娘本來還想接著讓你爹寫下去,結果你爹說衙門裏有些事,他還沒辦完。
    你娘我又不識字,更寫不來字,因此隻好再出門去散散心,準備等晚上你爹回來再寫。
    娘的心好亂啊……下午在外麵晃大半天,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晃悠到了以前你小時候,常帶你去的那處縣圃裏麵。
    你從小到大都喜歡在那玩捶丸,以前我覺得耽誤你學業,總不讓你玩太晚回來。
    還記得你當時為這個事情沒少淘氣,要不是你爹後來拿掃帚狠狠打了你一頓,我都不知道你小子那麽大膽。
    竟然敢串通旁邊郭家小子,一起來騙你娘我,說什麽出去找同窗借書讀。
    也就你娘我這麽傻,才每次都信你說的鬼話,有幾次你身上帶著泥土回來,要不是你娘我在,你早被你爹發現了。
    哪還用等到後來,你爹親自撞見你在縣圃裏同人玩捶丸。
    唉……現在想想,兒子你以前幹了那麽多傻事,沒少挨我和你爹打,卻還能那麽孝順你娘我,心裏一點不記仇。
    娘在外麵晃悠這麽久,心裏也想清楚了,管他什麽少將軍不少將軍的。
    就是大將軍來了,我含辛茹苦養這麽大的兒子,隻要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娘,不嫌我這個娘配不上你。
    那你就永遠都是我兒子,誰來了也搶不走,憑什麽我養這麽大的孩子要送他們?
    寫這麽多,你爹手都寫酸了,不說了。
    本來打算等兒子你跟易清兩個搬到新宅子裏去,我和你爹再把這幾張紙給你看。
    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也隻好提前給你看了,兒子啊……我和你爹就把這封信塞到你平常最愛看的那本書裏麵……
    等你回來,給你個驚喜,免得某個小沒良心的,還誤會他娘真不要他了。
    到時候又得哭鼻子,惹人笑話。
    順便再提前告訴你個秘密,娘下午在集市上買了好多你愛吃的東西,還切了好幾斤羊肉,等你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低頭看完整封沒有信封包裹的書信內容,姚名成恍然仰麵,眼角處新增點點淚痕。
    相比這幾滴因內心感動而留下的淚水,他內心深處卻出現了極大困惑,他娘明明在這書信上說自己晚上要給他做好吃的。
    順便再把這封信給他看看,讓他知道自己已經想通了。
    可問題是……他那日傍晚回家之時,他家裏分明沒有準備飯菜啊!而且他娘還在床上躺著睡覺,壓根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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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爹更是一句沒提過這封書信的存在,哪怕半點提示,讓他去看書的提示,都沒有!
    而且遠不僅如此,就連到了第二天清早起來,直至下午範正源和李易清他們回嶽縣,他娘都沒跟他說過半句話。
    在接下來的第三天裏,他娘同樣未曾搭理過他,連帶著李易清同樣受到冷落。
    晚上隻能跟他睡在一間房裏,甚至因此還有了段極為美好的春心萌動經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者。
    前者,根據這封書信上寫的內容,他娘早在知道姚名成真正身份的第一個下午……
    其內心就想通了,接受了這個事實。
    為何實際上,他娘卻是連著兩三天都沒有搭理過他呢?
    難道是像她在信裏說的那樣,要給自己一個驚喜?也不對啊!藏這麽多天的驚喜,自己一直沒發現。
    王芳和姚軍老也不曾給他點提示,就這樣繼續瞞著,怎麽可能呢?
    而且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姚名成還在德源酒樓給王芳帶了飯菜,無比清楚記得他娘當時在床上看他的眼神。
    疲憊,憂愁,悲傷……那時他隻能在他娘眼裏看到無窮無盡的心痛與煎熬。
    唯獨看不見半點想開了的情緒。
    總不可能是他娘為了瞞著他,給他個意外驚喜,故意裝出來的吧。
    勿論姚名成內心中感到何等困惑,想出來多少個足以解釋這種情況的理由,在後麵的實際情況麵前,皆是站不住腳。
    他都要離開家門,跟著戩陽外出走那什麽狗屁紅塵問心路了。
    他娘別說坦白了,連句挽留都沒有。
    他爹姚軍老亦是如此,甚至他爹那幾天的行為,話裏話外意思一直是他娘沒想通,不認他這個兒子的表現。
    怎麽會呢?他娘在這信裏明明寫著,說自己已經想通了,還要給他做好吃的。
    為何這封信上內容與實際情況截然相反?
    車與內,無心觀看窗外一片死景的吳東,眼角餘光瞥見姚名成在那滿臉糾結。
    猶豫再三,他還是看不下去,決定開口。
    “怎麽了?眉毛皺這麽狠,發生什麽事了方便說嗎?”
    姚名成本來是羞於將家書給別人看的,認為如此私密的情感,在外人麵前展現非常不好意思。
    但事到如今,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他,也隻好將手中幾頁毛邊紙遞給吳東。
    想著多個人多點想法,說不定自己在這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別人換個思路和角度,很快就能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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