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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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直至兩輛馬車緩緩停靠在縣學大門前,姚名成跳下馬車之時。
    他都沒想好應該怎麽反駁戩陽的話。
    關於窮人乍富過後,應該如何去接受自己原來那般醃臢無趣的生活這個問題。
    他也不得不承認戩陽的那些猜想,極有可能在未來吳東身上應驗,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的結果。
    所以……真的是他太天真,太幼稚了嗎?目光短淺,隻能看到當下快活。
    全然不顧未來筵席散場後又該如何收場。
    “你狠不下心來,這個惡人我替你當,趁現在他還沒有經曆過太多事情,必須盡早扼殺掉他那些不該有的好奇心。”
    下車前,戩陽重新閉緊雙眼,好似是在對著姚名成肅然冷聲道。
    “等我去問問他的意見,再做決定也不遲。萬一他就隻想體驗下在外遊曆的生活呢?你和我都不是他,也沒資格替他做決定。”
    姚名成起身動作頓住,回頭看了眼戩陽,表情同樣無比嚴肅。
    縣學門前,明安與戩陽等候片刻,前往報信的守衛終於回來,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範正源那位書童。
    奉恕見到明安,先是微微躬身行禮,“道長,先生他還有些事要處理,我帶你過去。”
    隨即幹淨利落轉身,在前麵跨過縣學門檻,就像沒看見姚名成的存在那般,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
    姚名成內心略感失落的同時,對此情況也早有預料。
    因此他表麵故作平靜跟在明安身後。
    三人一路走至欞星門外,穿過泮池拱橋,前方就是文廟大成殿。
    就在這時,姚名成目光自然而然地被不遠處,石拱橋上那道令他再熟悉不過的伊人倩影給吸引走。
    他什麽話都沒說,僅是靜靜停下腳步,看向那道黃衣身影。
    明安注意到他的異常舉動,眼眸微顫,也沒多問什麽,繼續跟在奉恕後麵,被其帶去廳堂等候。
    佇立原地許久,姚名成終於鼓足勇氣走向李易清,站在她身旁剛要開口。
    那道黃衣身影其實也早已注意到他的動向,本以為他不會走過來,因此想就這樣裝作沒看見他。
    結果沒想到他竟然真會走過來,李易清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也隻好主動避開他。
    姚名成感到很詫異,不由得加快腳步,走到前麵擋住李易清去路,“你躲我幹什麽?你在生我氣嗎?”
    “沒有,我剛好想起來有點事要去做,你別在前麵擋著。”
    李易清微微抬頭,卻不去直視姚名成的眼睛,而是將目光移向別處快速說道。
    “什麽事?等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姚名成看出她整個人內心所表達出來的強烈不情願,倒也談不上厭惡,就是單純不情願。
    仿佛自己此刻站在她麵前,就隻是一個有點關係,但不多的陌生男子那般。
    和陌生男子之間,哪來那麽多話可說?
    “我知道你想跟我說什麽,不用了,我不怪你,這些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到你最大努力了。”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姚名成下意識反駁完,卻又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因為他發現,自己貌似除了李易清說的這些話,真的沒有其他話可跟她說,難道自己還能向她做出保證嗎?
    保證自己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救她?
    話已至此,姚名成也隻能站在原地,呆呆看著前方那道黃衣倩影的漸行漸遠。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如今雖沒有蒹葭白露作伴,那又何妨?就連那位伊人不也在離自己而去嗎?
    感受到二者之間,短短數丈距離背後隱藏著的天塹鴻溝。
    姚名成內心深處倏忽湧現出某股莫名衝動,從懷裏掏出那塊從未用過的仙鶴玉符,腦海中回憶著它的名字。
    “乙……巳五?乙巳五……”
    口中幾遍輕聲呼喚過後,極為強烈的震動感出現在姚名成耳邊。
    “嗯?你怎麽會想著過來找我,我還打算過兩天去找你……”玉符那端,傳來姚名成無比耳熟的渾厚嗓音。
    “我要救她,你們別攔我,那點氣運丟了便丟了,我自己的氣運由我自己做決定。”
    “那不光是你一個人的氣運,背後更有你父親祖父庇佑,你憑什麽說自己一個人就有資格做決定了?”
    玉符那端沉默片刻,王略終是毫不留情說道。
    “他們庇佑?我現在之所以能踏入黃心境界,擁有魁星踢鬥的文運,全是依靠我自身詩詞感悟,與他們有何幹係?”
    姚名成心頭怒意驟起,顯然是因為王略的誤會和貶低而感到氣憤。
    “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到底知不知曉魁星踢鬥的文運,背後代表著什麽?那可是舉天下仕子之才智,方有可能出現的狀元郎氣運。
    依梅先生對你過往才學的了解,你覺得你何德何能在未來有機會高中狀元?
    還是說你覺得,你就是那位命中注定的文曲星下凡?之前一直沒覺醒身份,現在剛邁入儒道赤心境界,就莫名其妙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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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名成聞言正欲反駁王略的話,告訴他自己是因為吳東教的那幾首詩詞才得以……
    不對,他不能暴露吳東夢中有仙人賜詩之事,隻好隨便找個理由,與前朝詩詞遺篇扯上關係。
    “我能步入黃心境界,擁有魁星踢鬥的文運,全是因為我感悟了好幾首詩詞之力。
    借助詩文之靈的力量得以在名傳錄上鐫刻留名,那魁星踢鬥的文運也是名傳錄賦予我的,與你口中先祖庇佑毫無關係。
    我這麽說,你聽得懂嗎?你若還不信,可以讓梅先生去文廟大成殿內看看那名傳錄。
    看那名傳錄上,我的名字後麵寫了什麽。等他看完,你再過來跟我扯什麽先祖庇佑,再來跟我談資格二字。”
    “嗬嗬……姚名成啊姚名成,你還真是傻得可以。你當堂堂天下狀元郎是個什麽東西?”
    一口氣發泄完心中怒意,玉符那端卻是傳來王略毫不加以掩飾的譏諷笑聲,旋即便反過來質問他。
    “你該不會以為,這偌大江山,偌大天下,隻需要一群懂得吟詩作賦,舞文弄墨的文人騷客,就能治理好吧。
    空談誤國四字還需要我來提醒你嗎?即便是普通科舉考試,那也離不開政解策論。
    何況是你們真正意義上的儒道弟子?
    難道這偌大天下,蒼生黎民,是隻需要你懂得吟幾首詩,作幾篇賦,再傷時感懷一下,就能夠治理好的嗎?
    你未免也太把狀元郎三字當兒戲了!倘若沒有少將軍,嶽帥在天之靈庇佑。
    你一個隻會吟詩作賦,傷時感懷的少年書生,別告訴我你心裏其實還隱藏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治國安邦之策。
    如果是這樣,那我願洗耳恭聽,到那時你想怎麽救人就怎麽救人。
    包括我在內的全體背嵬之士,絕無二話可言!”
    這場不算愉快的談話,最終因王略發出的厲聲斥責,以及姚名成的啞口無言而陷入良久僵持境地。
    時間一點一滴,緩慢流逝,王略率先給出台階,放緩語氣柔聲開口。
    “我知道你現在年紀還小,很多事都理解不了。不過沒關係,我和梅先生都是看著你長大的,怎麽會害你呢?
    魁星踢鬥的文運究竟有多重要,不用我多廢話,你也該心知肚明。
    錯過了眼下這一個女人,未來還有數之不盡的女人,情情愛愛在前麵等著你,何況她還是個存心算計你的壞女人呢?
    要是為了她,而放棄掉你好不容易得來的,未來能夠成為狀元郎的機會。
    現在的你或許覺得沒什麽,等到以後你所經曆的每一處失意,鬱鬱不得誌之時,你都將會為此付出數不盡的懊惱與後悔。
    身為你的長輩,同時也是情愛道路上的過來人,我們隻想讓你盡可能地少走些彎路。
    另外,他們李家也很清楚,現在的你已經不適合再當那個被他們算計的對象,據梅先生卜算卦象所言。
    他們近幾日正忙著為那小女娃子物色新的結親對象,你就更不用在這上麵糾結了。”
    經過王略好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說,姚名成心中默默切斷玉符聯絡,轉而望向不遠處殿宇方向。
    原來是因為這個嗎?怪不得……怪不得她方才要躲著自己,連話都不讓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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