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王孫不複,萋翠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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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王孫不複,萋翠何存?
長亭外,古道邊,黃沙落日圓。
原本身處青草原野上,存在感不算多高的和煦暖陽,到了這片茫茫黃沙之上。
竟也在不知不覺間換作斜陽落日。
迎著赤紅圓日拋灑下來的萬道金黃霞光,姚名成前進腳步不歇,漸漸看清前方灰影。
小亭子裏,與古原草有著相同麵貌,相同身形的灰衫少年緩緩起身,走出亭外相迎二人到來。
少年先是徑直走過古原草身旁,止步於姚名成眼前,麵帶笑意,拱手作揖。
“這位便是如今得到你認可之人吧,在下萋翠,具體身份就不過多贅述了,他應該早就跟你介紹過我。”
“呃……在下姚名成,不必多禮。”
姚名成注視著眼前,除了穿的衣服顏色有所不同,單從樣貌上看,與古原草沒有任何差異的灰衫少年。
愣神許久,才終於反應過來作揖還禮道。
無他,實在太過出戲了,眼前少年明明長著和古原草一模一樣的臉,卻與他帶給自己的感覺截然不同。
前者笑容謙和,一舉一動都在向自己表露出十足的客氣與疏離感覺。
後者嘛……相較而言,雖有些任性無禮,但姚名成內心卻無比清楚,他對自己的關心和愛護皆是出自內心。
並無半點虛情假意,客套逢迎夾帶。
見他仍是以往那副惺惺作態,目中無人的惡臭模樣,著實讓自己看了心生厭惡。
古原草實在忍不住,冷聲開口打斷兩人客套道:“別站那打招呼了,有什麽話坐亭子裏說,你不是一直要我把他帶來給你看嗎?
現在看完了,有什麽話不妨直說,不用藏著掖著,裝模作樣。”
受他此話提醒,那位名喚萋翠的灰衫少年微微一笑,拂袖轉身,示意姚名成先請,走進那座小亭子裏麵。
姚名成同樣用笑容回應著他,隨即快走幾步追上前麵古原草之步伐。
隻是這笑容,看起來有些勉強應付。
“等會兒,你先前為何要說他才是這首詩真正的詩文之靈,你跟他不都是詩文之靈嗎?還分什麽真假。”
“別急,他會跟你解釋清楚的。”
古原草表現照舊,頭都不帶扭一下的甩出寥寥兩句回答,便已算罷。
亭內,姚名成初眼望過去,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供他落屁股的地方,就連先前在不遠處隱約望見的……
萋翠所坐凳子,也隻不過是一個破舊的不能再破舊,表麵布滿灰塵,蛛網的小石凳。
灰衫少年緊隨二人身後進亭,看見二人遲遲未曾落座,自知住處簡陋的他麵露些許尷尬笑意。
“其實沒什麽,隻是看起來髒了點,你們坐上去不會實際弄髒衣服。”
“許久未見,你怎地淪落到如此地步?連個像樣點的地方都弄不出來,是真弄不出來,還是故意不想弄?”
古原草又怎會放過此等良機,能在臨走之前替他自己好好出口惡氣。
“嗬嗬……”萋翠麵對他這般,毫不加以掩飾的嘲諷話語,僅是一陣淡笑,看起來完全沒將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時空亂流裏麵日子實在不好過,能撐到今日這個時候,已經算我,算你有本事了。”
“那又如何,再不好過,不還是被你挺到了這一天回歸?從見麵開始,臉上笑容就無論如何都藏不住了吧。”
古原草不甘示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眼前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演戲。
都快要把自己給趕回虛無去了,還在這演什麽,裝什麽不凡氣度,顯得他才是這首詩裏真正的詩文之靈。
“能有機會再見到你,我確實很高興,以後恐怕很難再見。”
“嗬……再見?還是再也不見比較好……”
自始至終都被兩人夾在中間,看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拌嘴的姚名成早已目瞪口呆。
“誒誒誒,別吵了,有什麽話好好說,直接說清楚不行嗎?你們在這打什麽啞謎,為何一定要有一人離開?
你們現在不是相處的挺好嗎?井水不犯河水,你管那邊草原,他管這邊黃沙。”
姚名成確實無法理解,導致兩人爭吵的由頭到底在哪,有兩個詩文之靈就有兩個唄,為何非要分個高低真假出來。
“你懂什……”
“一首詩詞裏麵,最多隻能有一道詩文之靈誕生,此乃天地儒道限製。
以我如今情況,早已不再具備繼續作為這首詩靈智化身存在的資格了,與其恬不知恥占著位置。
害得整首詩到最後都得給我陪葬,淪落為一首毫無靈性可言的凡詩。
倒不如成全他,同時也是成全我自己,讓《賦得古原草送別》這首詩,在他的手上綻放出比以往還要絢爛百倍之生機活力。”
二人近乎同時開口解釋,見他連最後這點風頭都要搶走的古原草,正欲出言譏諷。
卻被他接下來說的一番話給徹底驚住。
“你……你說什麽?要走的人是你?你要成全我,讓我做詩文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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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三句充滿不可置信味道的反問語氣,外加許多結巴停頓之處,足可說明白衫少年此刻心裏究竟有多麽震驚了。
“對,要走的人是我,這下開心了?可以不用再哭喪個臉了?”
旁邊灰衫少年臉上仍舊是那副淡然笑意,與先前唯一不同之處在於,如今這抹淡然笑意裏還摻雜了許多其他味道。
巧合的是,這些味道對於姚名成而言,可謂再熟悉不過了。
與他幼時每次調皮犯錯,他娘手拿掃帚站在他麵前,既想要出手教訓他,看著他那副委屈巴巴模樣又忍不住發笑時,味道何異?
那分明就是隻有與自己關係最為親近的長輩,在看到自己不懂事,犯錯之時才會露出的無奈笑容。
“你說你在時空亂流裏麵日子不好過,怎麽會呢?連我都能挺過來,你怎麽可能……”
未等古原草口中質疑話語吐完,灰衫少年已然走出亭子,拂袖揮過三人眼前,那一大片荒城黃沙。
“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看著這些,你難道就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遠芳何在?古道何在?晴翠何在?王孫……又何在?”
萋翠自顧自地小聲吟誦完後半段詩文,隨即將同樣的,接連幾句反問拋給古原草。
“早在時空亂流中飄蕩的上百年時間裏,我體內大半靈性就已消耗殆盡,甚至連最基本的詩文意象都保持不住。
所謂送別詩,送別送別,當年他想要送別的那位王孫都早已不在了,我又何存焉?”
說到這,灰衫少年臉上展露出一抹自嘲笑意。
“你可以跟我融合,汲取我身上的靈性補充你自己啊!你自己都說了這是首送別詩,倘若換我來當這個詩文之靈。
所謂王孫,更不可能重現了吧。那我們這首詩的詩文之靈,存在還有何意義可言?”
古原草出言反駁間,情至濃處,幾乎快忍不住眼眶裏自然而然滲出來的幾滴淚水,隻得抬手迅速抹去。
如此明顯的動作,自然逃不過身旁兩人目光注視。
“你我作為這首詩背後,詩文之靈存在的意義,絕非他一人之力可定,雖說當初是他將這首詩給創造出來的不假。
但我等詩文之靈本身意識的誕生,全靠天地儒學大道賦予,而非他一人之功勞。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初我等同陷時空亂流之中,你才能比我更好抵禦住歲月侵蝕,甚至還有機會逃脫出來。
一首詩的詩文之靈並非一成不變,曆經後世千百年歲月磨煉的詩文本身意境同樣如此。
事實已經向你我證明了,在接下來的歲月之中,你比我更適合當這首詩的詩文之靈,我又何必強求苟活?”
話是這麽說,古原草一直以來都表現得非常討厭萋翠,討厭這個擁有自己名字,意識……
討厭這個明明與自己同屬詩文半段,卻能作為受世人廣泛承認的《賦得古原草送別》之詩文靈智化身,從而光明正大行走在人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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