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無證之言,無由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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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揭曉,那名年輕男子的確是名劍客,而且還是名很厲害的劍客。
    隻不過……並非現在,並非冷靈劍客。
    年輕男子來自於大宋西南腹地,潼川府路那邊,因在家鄉與人結仇,受人暗算。
    為躲避仇人尋怨,方才一路逃遁至江興路,冷靈府這邊,興許是他覺得冷靈府離潼川府已經夠遠了。
    他的那些仇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知曉他藏在何處。
    又或許是他和他的家人受夠了路上顛沛流離之苦,愛上了這邊的風土人情,方才沒有繼續向東逃遁。
    逃遁至東邊沿海地區,與他那對年紀頗大,受不得舟車勞頓的父母徹底斷絕聯係。
    不知自何時起,冷靈城內距離範府不到十丈距離的那條狹窄街道上,少年閑暇時候最愛去的消遣之所。
    某處毫不起眼的說書攤位前,多出來另一位毫不起眼的年輕男子。
    厚著臉皮賴在別人攤位前,既是替說書先生招來些許無知小客捧場,同時也為了某些不足與人道說的原因。
    總而言之,一賴就是好幾年時間。
    直到少年剛滿十六歲不久,某日再次從他兄長,先生眼皮子底下溜出範府學堂。
    跑來尋他多日未見的故人好友,卻撲了個空時,他適才在說書先生攤位前,那幾個愛湊熱鬧的閑人口中……
    得知他沒來的這幾日時間裏,說書先生攤位前上演了一出怎樣引人耳目的大戲。
    據他們所說,那位年輕男子並非冷靈人氏,而是從西南邊潼川府路逃過來的賊人,並且在家鄉犯了事。
    那日上午,一群陌生人不知為何尋到此處,身旁還跟著幾位冷靈府內衙役。
    當著街上人麵,把年輕男子抓走。
    說是要治他個謀財害命之罪,將他押入府內大牢,擇日問斬。
    不明所以的少年聞言,趕緊跑回家中,向他兄長求助,乞求他兄長能帶著他去找父親幫忙,弄明事情緣由。
    以那年輕男子平日裏的為人,少年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
    他竟會是人們口中,隱瞞身份,遁逃異地的凶惡賊子,平日裏與人為善,一口一個俠義,一口一個劍客模樣。
    也隻不過是他偽裝出來騙人的。
    看著原本一向倔強,從不求人的少年此時此刻為了那名陌生賊子,幾乎就要跪倒在自己麵前。
    別說範正源看了於心不忍,哪怕是他爹照樣難以狠下心來。
    最終隻得答應騰論,親自出麵去找冷靈知府,替他問明事情緣由。
    不出半日,冷靈知府便看在其父麵子上,於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同範父喝了會兒茶,事實的確如那幾個閑人所說。
    自潼川府路那邊趕來的人,手裏不僅有潼川知府親筆書下的陳明信一封。
    用以證明年輕男子在家鄉所犯罪行。
    同時還帶有潼川府路,提點刑獄司出示的公文。
    意思很明顯,該男子屬於府路雙重機構共同偵辦案情下,得出定論的“罪大惡極”之徒,在逃通緝犯。
    據潼川知府所寫書信內容可知,那名年輕男子曾在當地犯下過多起……
    “駭人聽聞,手段殘忍至極”的血案。
    死在他劍下的無辜之人,少說也有幾十之數,潼川府衙役當初好不容易才聯合外界俠人義士,將他抓捕歸案。
    正待稟報提點刑獄司複核斬首之刑,不料那年輕男子越獄跑出,從此不知去向。
    幸好他還有對年老體衰的父母,無法跟隨他承受顛沛流離之苦,被他留在了當地,這才有後來追蹤線索。
    依據年輕男子寄給他當地朋友,向其詢問他父母近況的書信地址。
    潼川府衙役得以不遠千裏追蹤至此。
    現如今冷靈府這裏,關於該男子的死刑複核也已呈報上去,隻待江興路提點刑獄司審理通過。
    該男子便會遵照潼川府路當地官府意見,就地處斬,以免返還途中再生變故。
    話罷,冷靈知府還頗為好心地提醒範父幾句。
    勸他管好自家孩子,免得少年日後再因自身純良心性,在外誤受惡賊蒙蔽,傳出去平白汙了他範府滿門清譽。
    聞聽此言,少年仍舊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那個時常提著把小凳子,坐在說書先生攤位前,不管外人如何拆台,挑釁,始終不改臉上溫和笑容的男子。
    那個在所有人看來,都是滿嘴“胡言亂語”的年輕男子。
    所講故事,字字不提俠義,卻又句句充滿俠義之人,竟會是人們口中另外一個“罪大惡極,手段凶殘”的駭人暴徒。
    然而事到如今,任憑少年怎樣不信,不服,反正範正源和他爹是信了,服了。
    他們始終堅信著那句知人知麵不知心,認為是騰論年紀尚小,太過天真,誤以己之誠心揣度天下世人。
    渾然不知,在這世道上,還有許多不知道能否稱之為人的“人”。
    他們背地裏“心”有多髒,有多惡。
    知道自己一時之間,難憑隻言片語,難憑自己一人內心深處,對那年輕男子為人的莫名信任說服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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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隻好最後央求他養父一件事,為此,他甚至不惜在二人麵前許下承諾。
    以後必定好好用功讀書,考個功名回家。
    聞言,範父二人自然是又氣又惱,氣惱眼前少年為何如此執迷不悟。
    明知對方是賊,還是名殘暴至極的凶惡之賊,不想著與他撇清關係就算了,竟然還想著再去看望他一趟。
    怎麽?難不成堂堂範府兒郎,真就甘願與那凶惡賊寇為伍?
    傳出去真要丟盡他範府中人顏麵啊!
    隻可惜,範父心頭氣惱之餘,卻又拿眼前少年絲毫沒有辦法。
    能拿他有什麽辦法?又不是自己親生的,倘若是親生的,此刻跪倒在自己麵前的人換成範正源倒還好。
    大不了給他打個半死,十天半月下不來床那種。
    留他日後慢慢體會自己這個做父親的良苦用心。
    可關鍵騰論他不僅不是自己親生的,而且還是故人之子,身為自己曾經最要好的朋友,在臨終之前托付給自己的最後一點念想。
    於情於理,範父他都狠不下心來,像教訓範正源那樣對待騰論。
    他畢竟不是少年的親生父親,可以對他無條件好,但絕不能對他“無理由”壞,即便這個“無理由”其實有理由。
    甚至教訓他的理由還充分的不得了。
    隻要少年心底無法理解,可能由此產生對他這個當養父的“怨憤”之情。
    甚至於“怨恨”上,自己那個親生父親的不作為,不存在,認為是其所托非人,整日對自己非打即罵。
    範父都會覺得自己愧對好友托付。
    無可奈何的範父,最終也隻得長歎幾聲,皺緊眉頭讓少年跟在他身後,出門離去。
    罷了,要什麽虛名清譽,教子有方。
    換作自己是少年那個年紀,爭來爭去,爭的不也是個心安理得,心服口服嗎?
    逼仄監牢外,時隔數日,少年終於得以再見年輕男子。
    此處環境空氣中彌漫著的惡臭,汙穢味道暫且不論,關鍵是監牢內光線極其昏暗,外界些許燭火光芒……
    根本就透不進去牢房內部分毫。
    這也使得監牢內,原本靠坐在牆角處,低著頭與鼠蟲自言自語的年輕男子聞聲抬頭。
    卻又完全想不起來那衙役口中,前來看望自己的陌生少年究竟是何人?難不成受自己娘子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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