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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億萬朵報春花,宛如被賦予了靈動魂魄的精靈,以一種近乎夢幻的姿態,輕盈地懸停在舉水河的上空。它們周身散發著柔和且溫暖的光,恰似冬日裏最暖人心扉的那縷暖陽,這光芒悠悠地縈繞在這片水域,久久不肯散去。舉水河兩岸被這奪目絢爛的光芒所籠罩,瞬間化為如夢似幻的奇妙之境。這般如夢如幻的光影,就像有一種無形的魔力,吸引著無數不經意路過的人們。他們或是停下匆忙趕路的腳步,或是放下手中忙碌繁雜的事務,目光直直地被這奇景緊緊捕獲,仿佛時間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報春花就這樣靜靜地停留了大約十分鍾,每一秒都仿佛在輕聲訴說著一個關於美好的故事,讓人們沉浸在這純粹的美好之中無法自拔。然而,就在人們沉醉其中、意猶未盡之時,它們卻如幻影般倏地一下憑空消失了,仿佛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
但驚喜並未就此終結,刹那間,無數條金龍好似從漫長的沉睡中猛然蘇醒,氣勢磅礴地騰空出世。一時間,祥瑞的雲朵在四周翻湧而起,在那廣袤無垠的虛空裏,金龍身姿矯健,每一片鱗片都閃爍著耀眼的金光,它們每一次有力地擺動身軀,都仿佛能攪動風雲,讓整個天地都為之震撼。
緊接著,三朵顏色各異的梅花宛如仙子下凡,悄然盛開。臘梅的金黃,像是陽光沉澱了無數歲月的醇厚色澤;梅花的潔白,勝似冬日裏初降的純淨雪花;紅梅的嫣紅,恰似熊熊燃燒的熾熱火焰。龐大的花影在幽深的夜空裏肆意綻放,仿佛花妖降臨人間,美得驚心動魄。那流蘇般的花瓣上,金龍環繞縈繞,它們高低盤旋,像是在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美好。
在這如夢如幻的奇妙場景之中,三條興奮得滿臉通紅,對著話筒大呼小叫,聲音因為太過激動而微微顫抖:“家人們,你們說說,三哥我有沒有騙你們?你們可曾見過如此震撼的煙花秀?反正我是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看得開心、大開眼界的家人們,別忘了點讚,還有人氣票…… 直播間都已經有五十萬人啦…… 各位趕緊送人氣票,咱們衝人氣票第一名!”
碩大的三朵梅花,好似被一雙溫柔至極的手輕輕托舉著,緩緩地飄落而下,最終輕柔地落在了那棵桃花樹上。它們與對麵那千萬朵迎春花相互映襯,金色與嫣紅相互交織,花朵與花朵相互依偎,共同勾勒出一幅絕美無雙的畫麵,宛如一幅天然的畫卷,美得讓人窒息。
虛空之中,仿佛被施了神奇的魔法,玫瑰、百合、康乃馨、向日葵、鬱金香、菊花、薰衣草、滿天星、牡丹、蘭花、雛菊、茉莉、風信子、鳶尾花、水仙花、海棠…… 各種各樣的花朵爭奇鬥豔,依次綻放。廣袤幽深的舉水河上空,眨眼間就變成了一片花的海洋。每一朵花都像是一個美好的願望,在空中輕輕搖曳生姿,無聲地訴說著花語中那些蘊含著美好寓意的象征。即便這個世界有時顯得破敗不堪,可在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仿佛盛開著鮮花,寄托著對未來無限美好的憧憬與期待。
花的海洋足足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為人們帶來一場極致的視覺盛宴。令人驚奇的是,所有的鮮花並沒有像人們預想的那樣逐漸消散,而是如同之前的三朵梅花一般,緩緩落在了兩岸河堤之上的虛空裏。金龍依舊不知疲倦地在花的海洋中穿梭遊動,它們身上的金光與花朵的絢麗色彩相互交織,讓此刻的舉水河越發如夢似幻,仿佛是人間仙境,美得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隨後,那夢幻般的流星雨,如同璀璨的銀河之水傾盆而下,鋪天蓋地地從浩瀚銀河之上洶湧傾瀉而來。光影交織的魔幻世界,美得令人窒息,讓人的內心不禁為之悸動,仿佛所有的前塵舊怨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心中隻剩下對這美景的驚歎與沉醉。
流星雨也未曾消逝,點點閃閃的流星紛紛落在了河麵上,就像是把九天之上的銀河搬到了這花的海洋之中。河水波光粼粼,與漫天的花朵相互輝映,構成了一幅美到極致的畫麵,仿佛是大自然用最絢麗的色彩和最奇妙的筆觸繪製而成的絕世畫作。
就在人們深深沉醉在這美輪美奐的景色之中時,漫天的流星雨裏,陡然出現了兩行大字:“更祝明朝風日好,梅花滿眼踏新年!” 最後又是一行大字:給文州的父老鄉親拜年!
持續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光影首秀就此落下帷幕,可人們心中的震撼與感動卻如洶湧的潮水,久久無法平息。
三條滿臉興奮地跑了過來,臉上洋溢著抑製不住的喜悅:“江隊,直播間裏已經有三百多萬人啦,大家都意猶未盡,紛紛要求…… 能不能再繼續這場表演?或者重新再來一遍?”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與無盡的落寞:“回去吧!這裏馬上就要陷入黑暗,亮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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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轉過身,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般,朝著我的車走去。三條跟在我身後,喋喋不休:“江隊,太感謝你了,真把我當鐵哥們,這麽好的機會都想著我…… 對了,江隊,這個地方什麽時候正式開業啊?我是說像這樣精彩絕倫的煙花表演什麽時候還會再有呢?要是有的話,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哦…… 江隊,啥也不說了,哪天你有空,我請你吃飯,咱們再好好聊聊,好不好?”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回到了車上,關上了車門。看著他的直播團隊漸漸遠去之後,才又給曹鵬發了一條信息。
我坐在車上,點燃了一根煙,打開音響,播放著她翻唱的那首歌,靜靜地凝視著夜空。
悠揚而傷感的旋律開始在車裏彌漫開來,野外仿佛也被這悲傷的氛圍所籠罩,變得格外寂靜。
“歲月匆匆像一陣風,多少故事留下感動……”
歌聲宛如一把溫柔卻又鋒利的刀,輕輕劃開了我內心深處那道一直不願觸碰的傷口。那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畔緩緩響起,那個熟悉的身影仿佛就在我眼前,觸手可及。她會唱歌嗎?我竟從未知曉。可是我清楚地記得,那天她急切地鑽進我的懷裏,拚命地親吻我,那恨不得將自己融入我身體的狂熱,一定飽含著無比濃烈的愛意。
我的耳畔驟然響起了零落的槍聲,那聲音仿佛是從地獄深淵傳來的惡魔低語,讓人毛骨悚然。可我卻忘我地沉浸在她那濃烈的愛意之中,她總是比我更加清醒。她倏地一把推開我,淚流滿麵,卻又強顏歡笑地看著我,語無倫次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槍聲漸漸停歇,我身上的傷痛讓我幾乎說不出話來。可是我已經清楚地看到,四麵八方圍上來的綠眼睛、大鼻子的毒販們,我們已然被重重包圍,陷入了絕境。
她淚如泉湧,再度緊緊地抱住我,她的力氣大得驚人,這一次仿佛是要將我徹底揉進她的身體裏。我們就像一對在逃亡路上的亡命鴛鴦,緊緊相擁,耳鬢廝磨,似乎想要抓住這最後的溫暖。
她真的總是比我清醒,她迅速拿起我手中的槍,然後毫不猶豫地頂在了自己的腦門上,衝了出去,大聲呼喊著,說著我聽不懂的英文。她那聲嘶力竭的呼喊,眼中閃爍著的毅然決然,像極了一隻護雛的老母雞,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不惜一切代價。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翻譯眼鏡早已不知掉落在何處,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麽。可是她那拚命的呐喊,以及那凶狠地拿槍頂著自己腦門的模樣,讓我很容易猜到她的意圖。她是想要保護我,如果毒販們不答應她的條件,她就會選擇自殺。
毒販們似乎深知她的價值,居然真的緩緩向後退開了一些。
她卻迅速把腳邊剛剛摘下的防毒麵具踢給我,用中文厲聲喊道:“戴上,快戴上,趕緊戴上……”
我艱難地抓起防毒麵具,一邊戴上一邊聽她說道:“江遊…… 你聽我說,…… 我罪孽深重,我製造了那麽多的毒品,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我罪該萬死…… 我早就不想活了……”
“我原本就打算和他們同歸於盡…… 這幾天我一直在祈禱,在我死之前能不能再見你一麵…… 能不能好好地愛你一次…… 江遊…… 我對不起你,我從來都沒有好好地愛過你……”
她早已泣不成聲,淚光閃爍,哽咽著說:“下輩子…… 下輩子好不好?下輩子我做你的妻子,我好好愛你,你也好好愛我,好不好…… 好不好?”
她就那樣站在那裏,哭得梨花帶雨, 眼眸中閃爍著無限的希冀。我強忍著淚水,真誠地笑了笑,用力地點了點頭,答應了她。
她也笑了,那是我見過她笑得最開心的一次:“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我發誓一定不會讓你死!他們不知道配料。我讓他們送來了太多的原料,配製了足以殺死這裏所有人的毒氣……”
“你把防毒麵具戴好…… 你不會有事的,等十分鍾…… 等他們…… 等我…… 都死了…… 你再出去……”
她會製毒!她也會製藥!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化學天才啊。聽到這些,我心神劇震,看著她,緩緩搖頭,拚盡所有的力氣大喊了一句:“不要……”
可是她卻淒美地一笑,緩緩放低了槍,朝著一個玻璃器皿方向瘋狂地扣動扳機,隻見一陣白霧瞬間騰地而起,迅速蜂擁擴散開來。
她卻已經再次投入我的懷中,緊緊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親愛的,我要死在你懷裏…… 抱我,抱緊些…… 再抱緊些……”
“你答應過我的…… 下輩子我們要好好相愛…… 江遊…… 下輩子,我們早點遇見好不好……”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的一句話。。、、、、
虛空中,幾個大字閃耀在無盡的黑暗之上,七個大字,在舉水河上空,熠熠生輝:你在那邊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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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淚眼模糊地看著那七個承載著我所有思念的大字,窮盡我所有的信念,無比渴望地想要她看到,看到我的問候。從不迷信的我,此時卻無比虔誠地祈禱上蒼,讓她看到,一定要讓她看到。
其實我有千言萬語想要跟她說,可是我又能說些什麽呢?
我對她竟然如此陌生。我不知道她愛吃什麽,不知道她愛喝什麽,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花,不知道她喜歡穿什麽衣服,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愛唱歌。
不知道她的手機裏有沒有拍攝過這漆黑的深邃夜空。不知道她的咖啡杯沿,沾染過多少欲言又止的心事。
不知道她在我耳邊呢喃時,是不是想起了這首老歌的前奏!不知道她淩晨三點的淚光閃爍,正在緬懷怎樣的過往。
不知道她鎖屏密碼的排列,是否藏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不知道她睫毛投下的陰影裏,棲息著多少艱難的歎息。
伊人薄命,消逝在暗夜之中!
清淚兩行悄然劃過我的臉頰,那溫熱的觸感一如她曾經的溫柔,仿佛是她在我耳邊輕聲叮嚀:“下輩子我們好好相愛,好不好…… 下輩子,我們早點遇見好不好……”
有下輩子嗎?如果真的有下輩子,她一定會看見我特意打在那虛空裏的問候吧?
可我心裏清楚,沒有…… 真的沒有啊……
煙頭燙手…… 這真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借口。
我一直都沒有哭!從我艱難地從那個滿是罪惡與屍體的倉庫裏爬出來,拖著她的遺體,拚盡所有的力氣,抵禦著所有的傷痛,帶著她離開那個可怕的地方,我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看著她被送進火化爐,從此我們陰陽兩隔,我依舊沒有哭。
我曾以為自己很堅強。
“誰能看見我心裏的淚…… 誰還在意我留下的淚……”
其實我一點都不堅強,我知道自己終會有崩潰的那一刻,我原以為會是在為她報仇之後,可是,可是……
煙頭燙手啊,這真是一個讓人無法抗拒的理由。
於是,我任由它燙,燙得我熱淚盈眶,疼得我心如刀絞,看著那虛空裏承載著思念的大字,喃喃地讀了出來:“你 在 那 邊 還 好 嗎?”
親愛的盈盈姐,你聽得見嗎?
如果你聽得見,你就化作那天邊那顆最亮的星星,衝我眨眨眼,好不好……?
星星都是會眨眼的。
她看到了!
於是,我終於再也忍不住,抱頭痛哭起來。
原來 ——
陰陽相隔的愛情,痛苦並非失去她的那一刻,而是往後餘生裏,思念她的每一分每一秒。
原來愛情,也可以生死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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