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如水，寂靜的夜晚仿若村莊沒人居住。
    英招的睫毛又長又密，他的小手背在一起，歪著腦袋朝蘇凝說“村子這麽大，我們找到什麽時候才能找到神廟？”
    他說到神廟，嘴角抽了抽，他忍不住吐槽道“到底是誰起的名字，這麽中二。”
    如今的神幾乎滅絕，一個小小的村莊，竟然有神廟。
    蘇凝若有所思，“神廟裏麵是神還是鬼，去看看才知道。”
    蘇凝雙手結印，陰風陣陣，村路上憑空多出一扇黑重陰森的大門，正是鬼門。
    一個白色的身影從裏麵緩緩走出來。
    “何人在此開鬼門？”
    本地的無常走出鬼門的那一刻，鬼門馬上消失，隻有無常留在原地。
    蘇凝目光微冷，她的視線落到本地白無常身上，多了一絲審視。
    她淡淡地開口道“蘇凝，你是本地的無常？”
    本地無常上下打量蘇凝一番，對方身上的氣息虛無，跟普通人無異，然而正是對方身上這股隱入人世的氣息，令人不容小覷。
    她的身邊還有一個小男孩，看樣子三歲多，很單純，卻給無常一種危險的氣息。
    本地無常眸底深處閃露著異樣，他拱手對蘇凝說“在下單春曉，是本地的無常。”
    蘇凝眼簾微垂，她目光淡淡地說“此地隻有你一個無常？”
    單春曉身為無常，有他的傲氣，不是誰都有資格跟他說話。
    按理說，一個人類，單春曉完全可以不理會，可是他在蘇凝麵前，不敢有一絲絲的傲氣。
    他老實回答道“地府員工不足，本地周圍兩省的無常都是我。”
    “不知您開鬼門，所為何事？”
    蘇凝稍稍抬眸看了一眼單春曉，聲音平淡地說“你可見過京市的走無常，雲景闊？”
    地府黑白無常手下有很多無常，分別管理不同地區的鬼魂。
    百年前地府震蕩，損失很多鬼差，如今的鬼差數量不足以每地都有無常，所以很多地方隻有一個無常。
    雖然各地的無常在各自的地區工作，但他們屬於黑白無常管理下，各地的無常和走無常都錄入係統，他們彼此即使沒見過，也會聽說過。
    雲景闊三個字一出，單春曉愣了幾秒，他低眸掩飾眼底的慌亂。
    “雲景闊。”單春曉說的很慢，他搖了搖頭，說“抱歉，我沒見過，我隻聽說過雲景闊的名字，京市玄門雲家的公子，天賦極強，是京市的走無常。”
    “我以前一直想與他見上一麵，可我工作繁忙，實在沒時間和他見麵。”
    單春曉麵露疑惑地問道“你們來此地，是為了雲景闊嗎？他怎麽了？”
    蘇凝眼神若有若無地看著單春曉，落到單春曉身上，他有種被閻王直視的錯覺。
    英招見蘇凝沒說話，他嗅動鼻子，語氣奇怪地說“你沒見過雲景闊，但你的身上為什麽有他的氣息？”
    單春曉猛地身體僵硬，他不動聲色的握緊哭喪棒，他呼吸慢了半拍。
    他神色凝重地說“我每天去的地方太多，他可能來過我的地界，我不小心沾到了他的氣息。”
    他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看著蘇凝和英招。
    英招摸著下巴，老神在在地說“可能是我聞錯了，我今天來到這蔣陽村，聞到村民身上有股已死的鬼魂氣息。”
    說到這，英招故意停頓下，他看了到單春曉隨著他的話而緊張的樣子，他笑了笑。
    單春曉皮笑肉不笑地說“可能是你聞錯了，人身上怎麽會有鬼魂的氣息。”
    英招饒有興致地點頭說“可能吧，應該是我聞錯了，本地有你在，不會有鬼魂敢上活人的身體，他們更不會代替村民生活。”
    單春曉扯著笑容附和道“是是是，不會有鬼魂不長眼，在我的管轄之下，附在人的身上。”
    英招輕咳一聲，他大打個哈欠，一把抱住蘇凝，奶呼呼地說“姐姐，我好困。”
    蘇凝聞聲蹲下來摸摸英招的腦袋，她朝單春曉說“今日打擾了，我弟弟困了，我先帶他回去睡覺。”
    單春曉鬆了口氣，他拱手道“我先告辭，你們請便。”
    蘇凝微微頷首，眼見單春曉離開。
    單春曉躲在暗處，親眼看到蘇凝抱著英招回去睡覺，他沒有離開，而是跟著他們去住處。
    單春曉離開後，他原本隱匿的地方，出現兩道身影，正是蘇凝和英招。
    英招呼呼兩口氣吹掉手裏的紙屑，他不屑地說“簡單的兩個紙人都能瞞過單春曉的眼睛，他的能力太太太太差了。”
    “這麽差的能力，還好意思當無常，我都替閻王感到羞愧。”
    單春曉跟蹤的蘇凝和英招，實際是假的，是兩張紙人變成的。
    蘇凝目光幽幽，她冷笑道“他想對我們下手。”
    英招“嗯？？？”
    英招懷疑自己聽錯了，單春曉想對他和蘇凝下手？
    單春曉找死嗎？
    英招奇了怪了，他滿臉疑惑不解地靠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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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問出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他……他是傻逼嗎？”
    “他沒聽說過你的名字就算了，我可是英招，我渡劫渡的聲勢浩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身為無常，竟然不知道我？”
    英招也就嘴上說說，實際他心裏清楚，知不知道他都很正常，但是不知道蘇凝，太不正常了。
    英招真想撬開單春曉的腦子，看看他腦袋裏裝的是什麽玩意。
    不知道他就算了，總得知道蘇凝吧。
    蘇凝天天在網上直播算命，在地府又與閻王合作，且地府新增的鬼差都是蘇凝推薦給閻王的。
    單春曉身為鬼差，至少當了一百年的鬼差，他竟然不知道蘇凝的名字。
    蘇凝看著單春曉離開的方向，“他差不多真的腦子有問題。”
    英招深以為然，“對，他就是腦子有問題。”
    腦子沒問題吧話，不會想解決他們兩個。
    別說一個小小的無常，就算是閻王，拿蘇凝和英招都沒辦法。
    已經看不到單春曉的影子，蘇凝低眸給後卿發消息，讓他注意單春曉。
    後卿回複一個字，“好。”
    蘇凝收起手機，隱身走出暗處，繼續尋找所謂的神廟。
    月色之下，道路上沒有一個人。
    蘇凝邊走邊說，“單春曉的身上有雲景闊的氣息，不是擦身而過所沾染的氣息。”
    英招雙手背在腦後，仰著頭，一副人畜無害地樣子。
    他奶聲奶氣地說“單春曉以為我們是傻子，想糊弄我們呢。”
    “他還說沒見過雲景闊，他身上雲景闊的氣息濃度，他倆就差睡在一起了。”
    蘇凝頓下腳步，她難得無語。
    英招在蘇凝的注視下，他改口道“他們倆肯定見過麵，且有過肢體接觸。”
    “以他左右而言他，不敢跟我們說實話的樣子來看，他們肯定打過架。”
    蘇凝嗓音清冷地說“米諾說，雲景闊來這裏之後，去見了他的同事。”
    雲景闊是走無常，他的同事，很好猜。
    英招眼睛一亮，“雲景闊找的同事就是單春曉。”
    “嗯。”蘇凝微微頷首，繼續走著說“雲景闊肯定也發現了當地村民的魂魄有問題。”
    “而鬼魂都歸無常管，他首先是跟當地的無常確認魂魄是否有異。”
    原本蘇凝隻是猜測雲景闊來找單春曉，她才會開鬼門讓單春曉來見她。
    見到單春曉的那一刻，單春曉身上雲景闊的氣息已經出賣了單春曉。
    雲景闊一定找過單春曉。
    而單春曉身為無常，卻無視本地人們魂魄的異樣，說明單春曉默認本地魂魄有異。
    英招跟蘇凝想到一塊，他看好戲般，笑道“越來越有意思了，無常跟鬼勾結，閻王這次又得損失一名員工。”
    地府出現了叛徒。
    單春曉身為無常卻和鬼魂勾結，他完了。
    英招腦洞大開，想到閻王哭唧唧的樣子，他就想笑。
    蘇凝道“這是閻王該考慮的問題。”
    蔣陽村太大，且村子裏沒有一座像神廟的建築。
    神廟，應該是一座廟，裏麵供奉著神，蘇凝和英招走了大半個村子，還沒看到一座廟。
    突然，蘇凝的手機在黑夜裏響起一陣鈴聲，是後卿。
    他慢吞吞地說“那個無常，進入你們的房間，想殺你們，被我抓住了。”
    蘇凝和英招趕回去的時候，單春曉被五花大綁地捆在牆角。
    他身上的鐵鏈是他手裏拿的抓鬼魂的鏈子，如今用來捆住他自己。
    單春曉正在角落裏自閉，他是無常，他是無常啊！
    竟然有人敢捆他！
    他惡狠狠地瞪著抓住他的男人，他內心更多是慌亂。
    他看到突然出現的蘇凝和英招，他猛地瞪大眼睛，一時說不出話。
    他們不是死了嗎？
    後卿翹著二郎腿，身邊擺滿了零食，他一口可樂，一口果幹，好不愜意。
    後卿見到蘇凝和英招，慵懶地說“你們回來了，他跟著紙人回來，躲在暗處，看你們睡著了，他拿著勾魂帆勾你們魂。”
    後卿很佩服單春曉，敢殺蘇凝，不是一般人。
    單春曉震驚的目光移到床上，原本躺在床上，沒有魂魄的兩人，變成了兩張紙人。
    他難以置信地大聲喊道“你們到底是誰？”
    雲然然確定蘇凝回來，她才進入房間。
    英招白了眼單春曉，他懶得理這個傻逼。
    雲然然看到角落裏散發著陰氣的鬼差，她疑惑道“這是怎麽回事？”
    蘇凝把今晚所發生的事情跟雲然然說。
    雲然然聽完，一時愣住，她眼睛浸滿淚水。
    “蘇觀主，我哥他……他是不是沒了？”
    她了解哥哥，單春曉是本地無常，哥哥肯定不會想到地府的無常跟鬼魂勾結。
    他一來就去找單春曉，他肯定沒有任何防備。
    雲景闊隻是走無常，哪怕他在九州之域提升了能力，可走無常和無常之間還存在壁壘。
    雲然然越想越傷心，越哭越大聲，一副要把屋頂吵翻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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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凝給房間布置結界，屋內的聲音傳不出去。
    單春曉故意不告訴雲然然哥哥的情況，他不能說，說出來，他就徹底沒辦法翻身。
    他是鬼差，他們不敢殺他。
    英招被雲然然吵的腦袋發懵，他捂住耳朵，崩潰地說“別哭了，你哥沒死。”
    雲然然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希冀地望向蘇凝，等待一個答案。
    蘇凝溫和地點頭，說“你哥還活著。”
    雲然然得到想要的答案，她鬆了口氣。
    活著就好。
    英招來到單春曉身邊，踢了踢單春曉。
    單春曉怒目圓睜，他張嘴毫不猶豫地咬英招的腳。
    英招向後跳一步，他賤嗖嗖地笑道“嘿，沒咬到。”
    單春曉齜牙咧嘴地掙紮著咬英招。
    英招趁單春曉不注意，又踹了他一腳。
    單春曉氣的牙癢癢，這個小孩子好賤啊！
    “別鬧了。”蘇凝開口阻止英招的童心，她站在單春曉麵前，靜靜的，不說話。
    明明平靜的目光，落到單春曉身上，他卻有種恐懼感。
    單春曉梗著脖子說“我什麽都不會說，你們有本事就殺了我。”
    他得意洋洋地笑道“我勸你們送我離開，不然，後果自負。”
    英招聽到單春曉如此自信的言論，沒忍住大笑道“你還真是傻逼啊！”
    單春曉呸了聲，“你才是傻逼。”
    英招雙臂環胸，被氣笑了，“你身為地方無常，你不關注人間的事情就算了，你還不關注地府的事情。”
    “但凡你留意一點點信息，你也不會口出狂言，惹人恥笑。”
    單春曉停止掙紮，他意識到自己忽視的地方。
    他們太強了！
    蘇凝和英招沒動，紅眼睛的男人一招就把他製服，讓他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們強的不像人。
    單春曉問道“你是什麽意思？”
    英招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花筒，啪的一聲，禮花筒撒出彩色的花，落到蘇凝頭上。
    蘇凝閉上眼睛，再次無語。
    英招爬到後卿的身上，雙臂張開，鄭重介紹蘇凝。
    “當當當——”
    “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蘇凝，蘇觀主，她經常直播算命，為人解惑。”
    “最喜歡薅地府羊毛，也就是你的頂頭上司，閻王的羊毛。”
    “也就是說，你不用擔心我們不敢殺你，你該考慮，你應該怎麽說，才能把你的價值發揮出來。”
    “不然……哼哼……後果自負。”
    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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