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豫口袋裏就剩下了十一塊零幾毛，不過既然來了黑市，還是逛一圈吧，好歹付了一毛的入場費。
    中午時分，買賣東西的，哦不，應該叫調劑物品的人不是很多，基本上賣的都是一些糧食、雞蛋和舊衣物。
    一般情況，傍晚和晚上人會很多，因為寶堰公社位置特殊，很多縣城裏的人也會跑到這裏來調劑物品。
    在那個物資極度缺乏的年代，黑市雖然被取締過好多次，抓了不少人、也判了不少人，但黑市依然頑強的存在，到後來，上麵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候，調劑一些糧食就能讓人活下去啊！
    蘇豫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才在一個老大爺那裏看到了孵化的小雞仔，這是他想要的東西。
    “大爺，您這小雞仔怎麽賣的？”蘇豫禮貌地問道。
    “小夥子啊，兩毛一隻，便宜賣了，天光不早了，賣完回家了。”
    已經過了正午，老大爺應該也急著要趕回村子去。
    蘇豫數了數，一共也就二十隻，“那行，這裏的我全要了，給您四塊錢。”
    “那感情好啊，謝謝小夥子了啊！”老大爺一看有人包圓了，開心地笑了。
    看到蘇豫空著手，老大爺幹脆把一個竹籠子也給了他，蘇豫要給錢，老大爺說啥也不要，隻能遞了兩根大前門過去，老大爺開心地收了。
    離開了黑市，蘇豫急忙往供銷社趕，路過一個操場，他留了個心眼，彎進去看了一下。
    操場的最裏麵是一個石塊搭建的舞台，看來是公社開大會、搞活動的地方。
    操場的一邊有一片小樹林，他閃到一個沒人的角落，把小雞仔全部丟進了空間裏，有專門的養殖區，想來這二十隻雞仔很快就能長大，長大後就能下蛋了。
    又走過了一個路口，遠遠地，蘇豫就看到了停在供銷社大院子旁邊的那輛綠色大解放。
    肖建國正焦急地靠在車頭旁邊，一邊抽著煙，一邊四處打量著。
    突然看到蘇豫正向著他走過來，高興地趕緊扔了煙屁股，迎了上去。
    “蘇兄弟，還真巧了不是，我剛好在縣城的采購點吃午飯，接到了廠裏的電話，要不然今天就錯過了。”
    “肖哥，你來得可真快！”蘇豫笑著說道。
    肖建國擺擺手，“縣城到這裏就十裏地，聽說有野豬，還不得快點。”
    “那行，東西在小操場裏，你讓車開過來。”
    蘇豫說完，趕緊折回頭去，搶先一步跑到小樹林裏，把那頭公野豬放到了一棵樹後麵。
    片刻，大解放就開了過來。
    看到這頭如此肥碩的公野豬，肖建國的眼睛瞪得賊大。
    “我說蘇兄弟，你這也太厲害了吧，這家夥少說有400斤啊。”
    蘇豫指了指那撞爛的豬頭，“它自己撞石頭上撞死的，不過也幸虧我躲得快，否則就交待了。”
    肖建國聽了直咂舌，都能想象得出來那個畫麵，當時應該萬分的驚險。
    不由得朝蘇豫豎了豎大拇指，“蘇兄弟，我太佩服你了，咋這麽厲害呢！不過以後還是得小心。”
    說著話，肖建國招呼司機牛師傅，把豬腳捆上，用繩子拽到了車鬥裏。
    蘇豫和牛師傅兩人用扁擔挑著，讓肖建國過了秤，還真讓他說中了，足足415斤。
    “蘇兄弟，肉正常是九毛一斤，野豬肉便宜一些，而且是整豬，我們收購價是七毛二，沒問題吧？”
    蘇豫點點頭，“肖哥，你算就是了，我沒問題。”
    “得，298.8，算你整三百。”肖建國算得飛快，直接數了三十張“大團結”遞到了蘇豫手裏。
    “謝了，肖哥！”蘇豫笑著接過了一疊票子。
    “對了，蘇兄弟，前天那個紅薯還有嗎？我那天送回去，結果晚上廠長招待客人時就用上了，吃了以後都說好吃得很，我們廠長居然親自打電話讓我們采購部再多搞點回去。”
    肖建國一邊掏出口袋裏的本子記著什麽，一邊說著話。
    蘇豫想了想，明天要開河工，最近幾天不見得有時間。
    “要不正月二十，咱們還這個時間，在這裏碰頭。”
    肖建國算了一下日子後，高興地點點頭，“行，那就說定了，正月二十見！”
    他打開車門，從座位上拿下一個布兜，塞到了蘇豫的手裏。
    “今天元宵節，早上從廠裏出發的時候，從食堂裏帶了些菜團子，正好，送你了！”
    “這多不好意思！”蘇豫撓了撓頭。
    “又不是專門送你的，正巧的事，還得謝謝蘇兄弟今天給了我這麽大一個驚喜，我得趕緊趕回廠裏去交任務，你這可是幫了我大忙了，嘿嘿！”
    肖建國說著，鑽進了駕駛室，說聲再見，和蘇豫揮手告別。
    蘇豫也沒停留，趕緊回到供銷社，好一頓采購，油鹽醬醋自不必說，給趙小筎扯了一些花布，一人買了一雙解放鞋，割了五斤五花肉，買了幾瓶西鳳酒，還有白糖、紅糖和桃酥糕點都買了一些，一共花去了三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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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他拎著一大堆東西轉身要走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叫了一聲，“蘇豫！”
    蘇豫回過頭，隻見一個穿著打滿補丁棉襖的女人，一手牽著一個大丫頭，手裏還抱著一個小丫頭，正愣愣地看著他。
    “你是？”蘇豫一下子沒認出來，腦子裏好一頓搜索，終於想了起來，“杜春霞？”
    “真是蘇豫！”那女人眼裏閃過了一絲光亮，但旋即又黯淡了下去。
    “你怎麽......”蘇豫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杜春霞是與他同一年來朗山縣插隊的申城知青，當時被分在了寶堰公社紅星大隊，剛來的一年，蘇豫還去找過她兩次。
    因為杜春霞確實長得很漂亮，蘇豫不自覺地想起了第一次在火車上見到杜春霞的模樣。
    當年的杜春霞，桃子臉上一雙鳳目柳眉，嘴巴薄薄的，小小巧巧，兩隻整齊的麻花辮在腦後用藍色手絹係著，很有申城特有的小資味道。
    後來得知她的家庭成份被揭發，父母被抓走的消息被通報到了紅星大隊，漂亮的姑娘瞬間變成了臭狗屎。
    再後來，蘇豫也就沒有了她的消息，自顧不暇的年代，關心連夢裏都沒有，夢裏有的隻是大米和紅燒肉。
    而現在，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幹枯的頭發蠟黃的臉，木訥地表情無神的眼，如果隻是對麵碰到，他絕對認不出這人是杜春霞。
    “杜春霞，走了，看啥玩意呢？敗家娘們！”
    蘇豫順著聲音看去，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弱男人，潮紅的臉上浮著一層酒氣，手裏拎著兩瓶散打的白酒，一搖一晃地朝大門走去。
    杜春霞的眼光在蘇豫的臉上又掃了兩下，似乎輕歎了一口氣，頭一低，牽著大丫頭的手，緊跟著那個男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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