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被撞亂，狼群撲殺進來，卻比人類更加井然有序。
    人群如同被驚動的飛蛾一樣四散。
    “汨羅部——汨羅部——”大可敦說：“帶上克爾倫！快！”
    克爾倫被解開繩索，拿起彎刀，一把擋在桑吉卓瑪和大可敦麵前：“不要怕——是我的部眾，汨羅部和烏蘭部將是永久的夥伴，我會保護你們的。”
    他下意識回頭，看見篝火上被捆綁住的少女。
    阿央玨有一雙非常美麗的眼睛，總讓他覺得熟悉。
    下意識，他想上前去為她解開繩索，但是桑吉卓瑪哭著跑到他身邊。
    “父親——父親死了！！”桑吉卓瑪的聲音如同泣血：“我要為他報仇！！我要為他報仇！”
    就在此時，為首的母狼越過混亂的人群，直直的跑向祭台之上的阿央玨。
    克爾倫心想，她一定會被狼咬死。
    握緊了彎刀，克爾倫扭頭，站在桑吉卓瑪和大可敦身前說：“我先護送你們離開。”
    夜風裹挾著狼的腥臊撲麵而來，灰黑色的皮毛油亮，母狼脖子上的鬃毛蹭過阿央玨的手腕。
    奇怪的是，阿央玨並不覺得害怕。
    他不害怕狼，某些時候，狼比人要可信。
    他看到不遠處的薩滿已經被一頭狼咬斷了喉嚨，可怖的麵具掉落，露出他一張幹癟的臉。
    冰冷的狼牙貼在阿央玨的手腕上，撕扯斷了繩索。
    碩大的狼頭近在咫尺，阿央玨聽見呼嘯的風聲拂過耳廓，卻遮擋不住砰砰的心跳。
    少年的聲音似乎還回響在耳邊。
    [我將狼牙送給你]
    [他會保佑你的]
    雙手恢複自由，阿央玨滾動一下，解開雙腿。
    母狼精瘦卻充滿爆發力的身軀躍下草堆，一雙幽綠的眼珠閃動著光芒。
    阿央玨握緊匕首，和它對視。
    混亂之中，遠處還有馬蹄聲震顫著地麵。烏蘭部的可汗已經死去，四分五裂的部族因為沒有強大的力量守衛財富，隻能任人予取予奪。
    阿央玨跑過去割斷母親和哥哥的繩索。
    “阿央玨、我的孩子！這是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額吉的淚水簌簌落下，顫抖地腿腳發軟，兩個哥哥連忙扶著母親。
    “是狼……狼救了我們……”哥哥喃喃的說。
    阿央玨扭頭再去看遠處的母狼。
    它似乎確認了阿央玨的安全，尾巴半垂，發出了短促又高頻的“哢哢”聲音。
    狼群迅速結隊，不再進行追擊，而陸續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回。
    “是長生天的指示——額吉！”阿央玨的瞳孔灼灼發亮，像兩簇被風揚起的野火。
    氣溫已經降低，嗬氣成霜，風吹起他的頭發，露出他右眼上的疤痕。
    少年指尖的溫度仿佛還在眼皮上。阿央玨按住胸口的狼牙。
    恰好天狼咽光，地平玄青，唯餘一輪月圓與群星。
    跟隨著狼群，他提起裙擺，如同奔向廣袤無垠的天幕，追逐而去。
    林間影影綽綽，辛德用彎刀割開最後一人的喉嚨，手腕因為用力而不斷顫抖。
    腎上腺素的激蕩讓這個少年喘著氣，嗬出的霧氣之中，他仰頭看向不遠處在白馬背上的少年，如同看長生天走出來的神明。
    “阿父……他會帶我們走向頂峰的，對嗎？”辛德喃喃。
    辛德的父親笑著說：“會的，他會的。”
    秦過甩了甩發麻的手，看了一下天色。
    天文昏影終標誌著高原夏季的黑夜開始。
    純粹的黑夜裏，月光和漫天的星海越發明晰，這個時候還沒有工業文明的汙染，億萬星子抖落滿身塵埃，明滅流轉，驚心動魄。
    秦過說：“辛德叔叔，辛德，將走散的馬匹牽起來。”
    小黑龍幫他計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七匹馬，小發一筆。
    老婆本+17
    有小黑龍的定位，很快找全了馬。四匹馬受了傷，隻是不影響活動。
    還真像辛德大叔所說，烏蘭部以前就是走商的部落，他們的馬一般敦厚健壯，用來拉貨居多。
    而這些馬各個精壯，靈活機敏，也能聽懂指令。這種差別要對馬匹很有研究的人才能看出來。
    秦過覺得薩仁真是很有智慧的人，為他選擇如此有能力的隨從，還用三隻羊鞏固了辛德家的忠誠。
    秦過指揮著兩人牽好馬匹，往來時的路走。
    辛德激動的揮揮刀：“殺回去嗎！我們殺回去嗎！”
    他殺上頭了，辛德大叔一巴掌呼在這傻孩子腦袋上：“臭小子，你有幾條命殺回去？”
    要不是秦過在遠處射箭牽製住人，辛德早就被砍死幾次了。
    這小孩子失了智，真以為他們三個能殺烏蘭部一個片甲不留呢。
    秦過笑著說：“以後帶你殺回去。”
    “現在，我要去接我的新娘。”
    說完，少年策馬揚鞭，向著天際線的地方跑去。
    阿央玨帶著母親和哥哥，在清淩淩的月光之下趕路。
    他一直墜在狼群的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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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母親烏蒙還為阿央玨的選擇憂心，但是漸漸的，她發現這群狼的首領就是這隻母狼。
    大型的狼群中，往往有一雄一雌兩隻狼處於首領的位置，如果雄性的頭狼死去，會由母狼成為頭狼。
    母狼任由他們不遠不近的跟著，有兩次，他們的牛因為恐懼不願意走動，母狼還會等待他們。
    “蒼天啊……長生天要指引我們去哪裏……”母親哆嗦著說著，腳步卻一點也沒停，不但沒停下，還催促著兩個大兒子快點趕車。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來到一片山澗。
    狼群逐漸散去，隻有那隻母狼依舊在不遠處走走停停。
    山澗之下有一條蜿蜒的溪流，阿央玨走了半夜，原本應該疲憊的，但是他卻覺得渾身都是力氣，母狼走到一處山坳旁的陡坡上，碧綠色的瞳孔依舊盯著阿央玨。
    母親和哥哥守著牛車和羊群，阿央玨猶豫了兩秒，隨即掀起裙擺，爬上去。
    “阿央玨——危險——”母親在身後叫他。
    阿央玨爬上坡，母狼站立的山後，有一個小小的山洞。
    “裏麵有東西嗎？”阿央玨問。
    母狼再看了他一眼，扭頭走了。
    這回是真的走了，不用等人的情況下，狼的速度非常快，幾乎眨眼間，它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央玨握緊腰間的匕首，往前兩步，彎腰去看洞裏的場景。
    枯葉堆下傳來微弱的嗚咽。
    他扒開草堆。借著月亮漏下的光斑，看清了蜷縮的兩團絨球。
    巴掌大的小狼如毛絨鼬鼠，灰黃相間，閉著眼睛互相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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