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大人,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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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剛剛灑進窗欞,李簡就如同觸電一樣從床上坐了起來,整個人睡眼惺忪,頭發亂糟糟的如同雞窩。
“好奇怪,我一定有好多年沒做夢了,為什麽這段時間天天做夢呢?”
李簡甩了甩昏脹的腦袋,整個人疲憊得就像一夜沒睡一樣,渾身上下都感覺沒什麽力氣,像是經曆了某些大事兒一樣。
夢中李簡依稀記著自己同三兩人在一處涼亭飲酒,還有一些自己身著明黃色馬褂同一個滿臉麻點的青年乘船順江而行的畫麵。
此外還有幾個女子的模糊影像。李簡隻記得第一個女孩兒是個十歲出頭的少女,第二個女孩兒與一群達官家小姐在一處寺廟裏,還有一個女孩兒在煙雨之中與自己告別說要回江南。剩下還有兩個女子,李簡不記得詳細的畫麵,隻記得一個姓瓜爾佳,另一個姓顏。
除了那兩個隻記得姓氏的女子外,那三個女子都稱呼自己為容若!
李簡匆匆洗了把臉,讓自己極可能清醒些,這覺睡的著實有些累了,至於夢裏那些事,李簡記得有七七八八,但都沒當回事兒,一股腦的全部丟到了腦後。
剛出房門,就聽到幾聲號子。
原是張寧寧和崔廉在跟著薛亦非練八極拳。
崔廉是滿臉專注,而張寧寧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狀態,一看就不是很自願。
“師父,你起了!”崔廉立刻收招恭順地道。
薛亦非也趕緊打招呼,“景言真人,早上好!”
李簡點了點頭,“挺好,早上操練操練也是一種錘煉精炁神的方式方法,等回去了也一定要堅持下去!”
崔廉點頭應道,整個人的狀態相比於前天回來的時候以及昨天都要好上了很多。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裝作看開的模樣還是真的放下了,但至少表麵上來看沒什麽問題了。
“大早上都不睡個懶覺,非得起來練拳,哼,這日子還怎麽過呀?”張寧寧小聲嘀咕,試圖說明自己的不滿。
李簡也沒搭話。
現在張寧寧可不是什麽好惹的,尤其是從昨天開始。因為童昊的畫室都用了上等的隔音材料,內院的聲音根本就傳不過去多少,所以昨天一直在畫室認真臨摹畫卷的張寧寧完全沒聽到童玉過來大鬧的聲音。
也正因錯過了這等好戲,張寧寧就有些莫名厭學了,總覺得自己一直窩在畫室裏畫畫,就會一直錯過好戲。
李簡假裝沒聽見,輕輕咳嗽了一聲,“老薛啊,童昊人呢?”
薛亦非這時才想起來了,忙道:“我家少爺現在正在前廳接待客人!那人是來找您的,好像是天長觀的道長!”
李簡眉頭稍皺,“天長觀?看來昨天的事他們有結果了!”
想著李簡便轉頭對崔廉道,“你且替我走一趟,去前廳看一眼!看看來的是什麽貨色,若是個尋常小道,你就不用管他,也不必見他,回來就是!若是來的是個有身份的,如天長觀的監院李興傑那般的,你再見他,不要多說什麽,讓他來這裏見我!若是他問我為何不去,你就說我昨日著了風,身子不爽利,他若嫌棄,就不用再來了,我會找機會上門去的!”
崔廉點頭,“是,師父!我這就去辦!”
崔廉剛走,李簡就轉頭對張寧寧道,“你回去快些換件衣服,幹淨些就行,值錢的首飾一個不要,盡可能是有些寒酸簡樸的,一會同我見客!我替你在他身上扒些東西下來給你!”
“嗯?”張寧寧有些摸不到頭腦,“你要幹什麽?”
李簡無語的歎了口氣,“你幹就完了,肯定是賺錢的買賣!快去!”
張寧寧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才慢悠悠的毫無生氣的溜回到自己的房間。
旋即李簡轉頭看向薛亦非,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老薛啊,你受受累給我找點茶葉渣子過來!有哪些湊不成樣的茶葉給我沏一壺茶沫子過來,沫子越多越好!”
“啥?”
薛亦非頓時就懵了。
童昊手裏什麽好茶都有,便宜的幾千塊,貴的十幾萬塊的都有,但唯獨沒有的就是碎茶葉末子。
“景言真人,你要好茶我能給你找來,但是你要這個茶葉沫子這個就有點困難了!要不我挑點便宜的給你拿過來?”
李簡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不要拿好的能喝的東西過來!你就把那些陳茶舊茶的殘渣,管他有多少種統統都掃來,給我沏一壺就可以了!你不用擔心這個東西,我肯定有大用,你給我盡力搞一點也就是了!但是要快!”
“行吧!我試試!”
崔廉緩步來到前廳,隔著雕花木槅扇,便聽見裏麵傳來童昊溫和但略顯疏離的應酬聲。
崔廉並未急於進去,而是遵循李簡的囑咐站在廊下,透過半開的槅扇縫隙向內望去。
廳內,童昊端坐主位,姿態從容,臉上掛著客套笑容,下首客位坐著兩個道人,一老一少,老的六十多歲,正是昨日遇到的那個黃世平,少的四十多歲,乃是天長觀監院李興傑。
李興傑和黃世平坐在廳裏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童昊聊著。
李興傑一向隻與顯貴人家相交,見到童昊自然歡喜,言談間口若懸河,雖是眼圈烏青,稍顯疲憊,但依舊矍鑠。李興傑說話甚有分寸,隻講自己熟識的道藏,對於修行之事閉口不談。他一個登堂境初期給身為入室境繪畫一道大宗師的童昊講修行,簡直和班門弄斧沒啥區別,純純顯眼。
至於黃世平,人似乎還在,但又好像不在了。
昨夜在處順堂守了一夜,別說李簡了,連個蚊子都沒出現半隻。一夜不合眼,反複的巡邏勘察,對於黃世平這個六十多歲,幾十年不曾熬夜的人來說,實在是有些吃不消。人坐在椅子上,眼皮卻不住地往下耷拉,卻又強撐著不敢睡去,隻能容著自己的神魂蕩漾,旁邊的言談的話聽十個字,漏九個半,根本不知道李興傑和童昊都說了些什麽。
崔廉見狀,心中已有計較,旋即整了整衣襟,邁步進入廳內,朝童昊拱了拱手,“童先生!”
童昊見崔廉進來,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崔廉啊,你怎麽來了?”
崔廉不著痕跡的瞥了李興傑和黃世平一眼,“家師聽聞今日有客來,故差我來看看!”
童昊哦了一聲,目光就放在了李興傑和昏昏欲睡的黃世平身上。
李興傑掃了一眼崔廉,又偷眼向外麵瞥了一眼,確定李簡沒來,腰杆子就悄悄地挺直了一些,屁股連椅子都沒離開。
旋即,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問道:“這位小道友,我們此番來所為之事,你應該知曉,不知景言長老何時能來見客,可否請他過來一見啊?”
崔廉見李興傑這副要愣裝長輩高人的做派,心中頓生幾分不喜,麵上卻絲毫不顯,隻淡淡道,“家師昨日受了風寒,身子不適,兩位去了恐染了晦氣,家師說了,今日不見客,兩位可以回去了!改日他自會尋個時間登門拜訪!”
登門拜訪?
還自會尋個時間!
李興傑心下頓時一寒。
這是什麽意思?
尋個時間登門拜訪,難不成昨日隻是個幌子,今日這話才是實招!
尋個時間或許就是隨時可能,登門拜訪或許就是不給通知就去,合在一處就是,“昨天權當逗逗你,從今兒起,都把眼睛瞪大了別合上,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到你們天長觀裏把東西偷走,不信咱們可以走著瞧!”
感情這是徹底把丘祖屍身給盯上了。
李興傑越想越慌,也不敢繼續拿腔拿調,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將昏昏欲睡的黃世平推醒拉拽起來,臉上堆滿了和煦的笑容。
“崔師弟哪裏話來!景言長老身有不適,我們理應前去探望才是!”
崔廉見李興傑態度驟變,心中冷笑,亦是愈發心寒,麵上仍是不動聲色,隻是輕輕搖頭。
“前輩此話不妥!你我分屬兩派,自無輩分,您年齒高於家師,您稱呼晚輩為師弟著實不怎麽合適!”
李興傑臉上笑容頓時一凝。
避重言輕,就是不提去見李簡的事。
李興傑也算看出來了,眼前的這個十六歲的少年也不是個什麽好相與的主子,字字句句全是軟釘子,不比李簡好對付多少。
那邊黃世平被拽得一個踉蹌,勉強站穩後,臉上還帶著幾分迷糊,過了好久才看清廳內情形,隻不過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他早都沒了印象,忙不迭地拱手。
“這位小道友,不知景言長老現在何處?我等…”
崔廉依舊神色淡淡,“這位老前輩,家師說了,今日不見客!請回吧!”
說著崔廉微微躬身,轉頭就要走。
“哎哎哎!崔師弟,慢步,可否與為兄打個商量!”李興傑連忙上前兩步,一把拉住崔廉的衣袖,臉上笑容更甚,“崔師弟,崔師弟!你我同為玄門中人,本是一家,何故說兩家話!此事可是與你有關的,可否與為兄打個商量,替我們傳個話,讓我們與景言長老見上一麵!權當行方便嘛!”
崔廉不動聲色地抽回衣袖,目光在李興傑臉上停留片刻,假意露出幾分為難,過了良久,才歎氣道:“你們且隨我來吧,我去通稟一下,若家師依舊不願見客,兩位就請回吧,勿要蠻纏!”
崔廉故意將“蠻纏”二字說的極重,說的李興傑嘴角一陣抽搐。
明明李簡才是要借東西的人,可此刻自己卻像是上趕著送禮的。
人家都說欠錢的人都是大爺,可這還沒借呢,李簡就成大爺了。
李興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哀歎遇人不淑,還是該說倒黴喝涼水塞牙,或者是什麽人心不古,但是總感覺有那麽一種“大人,時代變了”的即視感。
隻得連連點頭,“自然自然,那麽就有勞師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