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路路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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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廉得了經傳、功法,心中歡喜,既得源流,心性頗有法通。自李簡房中耐心聽得三卷經文,言罷停住之時,天光已微微漸亮,兩人相視,心中各有澄明。
    李簡適時提醒,“世人心思駁雜,猶有嗔心。你雖得此等功夫莫要在人前賣弄,縱使張寧寧來此,也莫要告知於她我傳你為何!這功法你且收著在今日之時將內文皆數記了,隨後尋一地將其焚燒殆盡,香灰衝渾,讓這枯紙根裏來根裏去,莫要留於手中!若是被府中不良之人得了信去,我雖有身份境界護你,然也不能全了你的性命!萬望記真!”
    崔廉遂下拜退身而出。
    門關抽身,反至張寧寧屋側時,內部呼吸聲仍舊平穩,可見一夜好睡未能清醒。崔廉今夏頓時安定不少,方悄咪咪的縮回房中, 將門戶緊閉,回那床上真真睡了。
    崔廉這邊剛剛睡下,李簡的房門便已開了。李簡立在院中衝向四下打量,不禁勾唇一笑,低嗬了一聲。
    “你二人在外守了一夜,如今還要在一旁留著嗎?”
    言語剛罷,自月亮門處,槐蔭樹下,一左一右來了兩人,一個是薛亦非,另一個則是童昊。
    童昊首當其衝,拱手恭賀,“真人今日方得了個稱心的徒兒,傳了衣缽。此事應當禮賀!”
    薛亦非也是酣然微笑,“甚哉甚哉,真人當是關愛子弟的,想那些宗門大派,凡有弟子入門三年不得真傳,五年不得親教,雖對外言稱名為入室弟子,師父之門可隨之入內,法卻不得全傳,隻得片縷光陰!這崔小友入門不足月載,真人便可垂身下教,當真是個表率呀!”
    李簡文言也不應答,隻是冷冷偷笑。
    “兩位在此守了一夜,恐不是見我教傳弟子,隻不過是想聽得我門中要數,得個跟腳罷了。”
    兩人雖被戳破,但臉上笑容依然可掬。
    “這話說的,真人你心思縝密,這門內布了結界下了符籙,我等雖臨的近了,但是片語不得入耳!隻苦了我二人為你守了半夜的門戶啊!”童昊微笑的說道。
    李簡自是知之,自昨夜綢繆開始,便已想法賺此二人為自己守門護法,臉上不羞不臊,轉而帶上幾分微慍。
    “這不是為了護我師徒的性命嗎?你二人既然來了,就應當知道我留有後手。如今卻說是苦,卻不知這苦是你們自找著吃的!”
    童昊失笑,不斷的擺手點指。
    “好一個李簡,好一個李真人,當真是半分虧都不吃,半厘便宜都不曾忘占!既然如此,我二人也就吃個啞巴虧咯!”
    “啞巴虧是不往外說的,你既說了那就不算是啞巴!”李簡苦笑說著,旋即話鋒一轉,麵色凝重的向兩人重躬身一禮,“我雖苦了兩位為我守門護法,但仍有一不情之情!我天師府表麵和氣生平,然內部派係鬥爭不斷,彼此坑害之事不絕,我這徒兒雖入了我門,但資曆尚淺,無有修為傍身,更無強人庇護。若讓我府中那些賊子宵小之了空要奪傷他命,還請兩位為我保守秘密,莫要外傳權當此夜無事!待來日久,若有用我李簡之處,我李簡總算是舍去半身也願報今日之恩,還望兩位應承!”
    童昊與薛亦非彼此相視,心中自然知曉輕重。
    自古傳承大過生死,無論僧道凡俗,在此處傷生害命,罔顧人倫者絡繹不絕。縱使佛門清淨慈悲地,仍有為衣缽傳承追殺宗祖之事。
    昔日六祖慧能得五祖衣缽傳承為禪宗諸僧迫害之故事,並非是佛門一家之行,乃是當世諸門皆有之公案,時至今日,此事仍未斷絕。
    兩人略微思考,同時抱拳向上。
    “我童昊願以道心盟誓,誓守此誓,今時今日今地之事,我等知之此言不傳六耳!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了全屍。”
    薛亦非也是誓道,“我薛亦非願以生身性命為誓,此秘不傳他人,若違此誓,當五車俱裂,不得其神!”
    修行者之誓言不同於凡俗之言,僅當玩笑,一笑而止。修行者雖生於天地之間,得萬物之能,異於常人而脫化於天地,常有“天之小人,人之異者”的說法。
    其所言所誓,皆會於違背之時悉數應驗,報應隻會變得更加可怖,從未有些許之人可得片刻僥幸。
    也算是天地之間對於這些作為天地之間小人的修行者,最大的約束。
    李簡微微動容,再次俯身下拜,“多謝兩位今日之恩,李簡沒齒難忘,來日必會報答!”
    童昊抬手打斷李簡,向薛亦非遞將眼神,薛亦非當即匿聲退身而出。
    “李簡此事已了!我且問你昨日之事你可有眉目!”童昊小心向前小邁半步,神色凝重,聲音壓卻到僅二人可聽,“江凡懿那廝,那一身傷實是受了虐待,我要了他的報告,他雖傷的重,部分更是滲透機理,亦是有骨折,但每一寸傷痕皆是有條理的,均沒傷到要害,更損不到根基,一見便知,下手之人不是個凡俗野痞,定是個有道行的!”
    李簡聞聲也是點頭,“我令張寧寧望過他的炁,他身上沒有沾染上邪氣的跡象!可我著實不怎麽透徹!暗網裏已有人言明不許接他的活計,他那樣子也不像是做的苦肉計,應該是真的有人把他綁了!但若是尋常修行又有幾個敢在京城犯案?思來想去,恐怕也隻有神士教這等邪教能幹出這事來,可這一不要贖金,二身上又沒有邪氣,著實有些奇怪啊!”
    童昊也是皺眉,“確實!就算是尋常修行,進了邪教組織為其犬馬,不轉修邪功也會被邪氣浸染三分,若真是邪教綁架了他,身上不可能沒有邪氣沾染!若是說他與邪教勾結,我這裏並沒有看到他這幾日有大筆資金的支出,這其中必有蹊蹺!”
    “或許是他答應了某些交易!”李簡沉吟半晌,“你可否聯係醫院醫生,為我搞來那廝一管鮮血來?”
    “血?”童昊眉頭一挑,“你是懷疑他被人下了毒,作為牽製?”
    李簡坦言,“我不知道,隻可試試!若真是如此,我們也好有所準備,若是與預想不同,你我也隻能再做考量了!”
    童昊也覺有理,可是又是止不住搖頭。“你雖言之有理,但此事甚不好辦,取他人鮮血這事有違法度,我童家雖頗具家資,但此時若做了,那麽涉及的醫生與護士必然難逃。江凡懿雖是個蟲豸,構騙我妹妹童玉,可為了一個這樣的人搭上別人,實在非我所願!可有他法?”
    李簡輕摸下巴,微微歎氣。
    修行者不能違背世俗法度一向是紅線,彼此私鬥都不怎麽可行,更不要說是要針對江凡懿這個普通人做出的行為了。
    “也罷!隻得愚愚辦了!你且私下告知童玉,說我無故被構陷,甚是嗔怒,欲行報複之事,讓她要將江凡懿護好了,莫要放鬆!一日內三粥四飯必須親自打理,專人遞送,免得我下毒,如此這般,不出幾日,江凡懿必然慌亂,自會設法出門,若是如此,他定是吃了邪教的牽製之物!”
    童昊聞言,頓時喜得眉開眼笑,伸出拇指以示讚賞,“你當真是損,如此下去,江凡懿難免會死,縱然不死也會痛苦不止!此時交由童玉去辦,她自會上心,江凡懿就算疼死也隻能打牙腹中咽!好算計!”
    “去你的!”李簡嗤笑,“此事你定是不虧,一來全了你這做兄長的愛護之意,二來也算是好好折騰了那廝,三來更是以此為戒做好防範,唯一的麻煩全在我這兒了,你倒是好人哩!”
    童昊趕緊板起了臉,“你說過要報答的,這鍋你莫不是不想背了!”
    李簡一陣失笑,“好好好,好一個童大少,當真錙銖必較,片絲不脫,也罷也罷,這廝對我已動殺心,我留他不得,你童家亦是留他不得,還是盡快將人除了才好!此外更要給童玉斷根兒,莫要讓這賊給她留個情苗,誤了餘生!”
    “我也知曉,此事我去辦!你且休息!”
    “好!”
    崔廉這一覺睡得極沉,直至日上三竿才猛然驚醒,慌得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窗外陽光已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慌忙摸向枕下,那《乾虛功》的抄本仍在,這才鬆了口氣。
    “糟了,師父讓我一日內記熟經文,如此酣睡,要是誤事…”
    崔廉忙取出經文,盤腿而坐,開始研讀。
    不久前,得了殘篇功法,崔廉便有研學,不過那殘篇李簡寫的是前一句,後一句,左一句,右一句,彼此之間不成條理,讀起來自是晦澀,而今得了全篇,那些晦澀之言瞬時通暢,不覺間竟記了大半。
    “崔廉,吃飯了!”
    張寧寧自外響起,隨後便傳來推門之聲,不過未曾推動。
    “哎,門鎖了!哎,崔廉,吃飯了!”
    哐哐哐!
    砸門聲立刻四起。
    崔廉忙是將功法揣進懷裏,下床開門。
    隻見張寧寧叼著半根油條立在門外,一臉的困相。
    “師兄早啊!”崔廉尷尬一笑。
    “早就不早了!”張寧寧輕哼了一聲,忍不住開始埋怨,“明明每天都是你叫我起床吃早飯的,沒想到今天你也睡過了,幸好薛大哥給留早飯了,不然就得等中飯了!”
    說著張寧寧頓了頓,上下掃了幾眼崔廉,旋即繼續吐槽道,“一看你就是累的,李簡那家夥好沒道理,把你我這樣折騰,他倒是睡的好覺!真恨不得往他被窩裏塞個二踢腳,聽聽響!”
    崔廉還沒等笑,正房那側便傳來了咆哮。
    “聒噪聒噪!這大早晨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