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達庭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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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噴三尺,濺到鵝黃色的帷帳上,縱使離得很遠,也看得極為紮眼。
“崔廉!”
張寧寧一聲驚呼,想要上前,卻被李簡一把拉回。
“你別靠近那裏!你要離得太近崔廉可能真的會死!”
張寧寧麵色微微泛白,“他都吐血了,咱們還不幫忙嗎?”
李簡微微蹙眉,艱難地搖了搖頭,“想要化掉終身的功力,必須要重鑄筋骨!隻有將過往的痕跡抹得幹淨了些,才能引來新的泉流!這是沒辦法的事!”
“那為什麽我不用!”張寧寧有些嗔怪。
李簡亦是頗為無奈,“你起步雖晚,但起點高,他起步雖早,但起點太低,想要追趕上那些先天便有優勢的修行者,他隻有這條路能走,就是重新的把自己生一遍!”
張寧寧聞言,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死死盯著長春台上那團翻湧的蒸汽,咬唇不語。
帷帳之中,崔廉吐出這口汙血,雖是覺得胸口依舊沉悶,但總感覺呼吸暢快了不少。
可這片刻的爽快隻不過是回眸一瞥的光陰,體內五髒六腑就立刻重新開始灼痛翻滾起來。
那疼痛連綿不絕,環環相扣,彼此相應,這方止那方起,撕心裂肺在此刻已然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切切實實的感受。
崔廉恨不得倒在地上難忍的打滾,可也隻能雙手杵在石台上強忍牙關,忍受著這潑天的劇痛。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額頭上滲出來的汗水已化作洪流,將體表的汙垢悉數衝刷幹淨還有殘餘。
這疼痛並未因此而終止,隻是逐漸放緩,變成了時時刻刻的微痛。
恰如雨夜的大海從未給予人片刻的安寧。
崔廉剛剛鬆下一口氣,渾身經脈就突然一堵一脹疼的崔廉立刻睜大了雙眼,忍不住的大叫了出來。
“啊!”
那聲音淒厲到極致驚的周遭飛鳥不敢罔顧,隔牆往來的行人,縱使身裏百米猶覺震耳。
幾乎每一條經脈都像是鑽進了一個兩指多粗的小蛇,在其體內瘋狂的蠕動穿竄,就算是毛細血管,也要去擠進一條粗大的蛇尾。
體表的毛細血管開始根根爆裂滲出道道陰血將原本已剔除雜質已如白玉的身體染的血紅,一縷縷黑色的炁韻像是要逃一般的。在體內瘋狂的鑽出,全然不顧身體的勞損,隻顧猛湧。
每有一股黑色的炁韻從體內逃竄而出,都會被體外的符文瞬間煉化為最為精純的炁韻本源,始終裹挾著順著那些藥霧的滲透再度湧入崔廉的體內,令那原本就堵塞鼓脹的感覺變得更為強烈難忍。
慘叫聲不斷的在空中回蕩,由淒厲轉為哀鳴,由哀鳴轉為無力的低喘。
不到片刻時間,崔廉渾身上下已經變成了一個人形的血葫蘆,鮮血幾乎要染透了下方的石台。
可那些落下的鮮血都會被石台上的符文產生的高溫瞬間蒸成為鮮紅的霧氣,原本純白色的藥霧繭房在此刻變成了一個鮮血淋漓的血團。
每一次椎骨的疼痛都讓崔廉變得愈發清醒,但是這清醒令人恨不得的想要斬掉自己的生命。
太痛了!
崔廉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將這些疼痛扼殺於眼下。
可齒背剛剛接觸到舌頭的一瞬,疼痛又迫使著他重新將嘴張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極端不決的疼痛之下,死亡都變成了一種尤為可悲的奢侈。
隨著體內炁韻不斷的逸散,那原本已被炁韻填滿的經脈變得空虛,崔廉可以清晰的感受著自己的境界,在以一個極為緩慢的速度在下滑跌落,消於無形。
“快了,快了,很快就結束了!”
崔廉隻能這樣麻木的安慰著自己,並抽些時間回複著自己所學的經典。
崔廉吃力的盤坐起來,鮮血淋漓的雙手交織在一處,擺出抱手環一的姿態,口中不斷念念有詞,可疼痛經常會打斷他念誦的節奏,可崔廉依舊在咬牙念誦著。
不知將這經,將這文,將這篇念了多少遍,誦了多少次,崔廉的周身的修為與功法終於被化解於無物,徹底歸於平凡。
周身所有的修行痕跡被衝刷幹淨的一瞬,崔廉並沒有立刻察覺到,心底反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絲平靜。周圍的風,淩空飛過鳥叫都讓他無比的心安,精神仿佛重回了天地,再次歸於母親的懷抱。
又不知過了多久,身體上的疼痛終於休止,崔廉也開始從那份平靜中悠悠轉回心神。
“乾虛功,起!”
隨著一聲低喝,崔廉開始重演功法,這套原本極度生澀陌生的功法,在這反複的疼痛與折磨中,與不斷的念誦參悟中逐漸變得清晰。
也恰在此時此刻,在這副已無舊時功法痕跡的身體裏運轉起乾虛功的第一瞬,一切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的輕鬆自然。
至剛至陽的功法不斷的在體內運轉,將那些原本精純的炁韻本源悉數轉化為剛勁純粹的乾虛炁韻。
不同於在舊時宗門獲得的那部陰詭低迷的鬼道功法,乾虛功無時不刻不在釋放著一股廣大通深兼容百匯的偉力。
每一股炁韻都被轉化成了最為純粹的乳白色,動心肺之玄功,引肝腎之幽匯,兼和脾髒之中氣,蘊納六腑之輪轉。自此流轉不斷更生,神魂自上丹下行重樓,入中丹載炁,匯與下丹存精,載精炁神三合之寶,走後庭督脈之始,凝聚三車之力,衝打百會下墜桓穀。
一個周天行至,隻聽得三丹洶湧,發出陣陣龍吟虎嘯般的海潮。
崔廉沉入石海之中,隻覺得那幅問黝黑的石海瞬間變得廣大,一股渾厚的龍虎之氣自周身蓬勃而出,聚於識海,盤於道心玉盤之上,左右相持,正中央元神所在之處,似起一座高山所成的古座,一尊模糊的元神盤坐於座上。
那元神左眼中似乎有星河流轉,那右眼內似乎有九州山河。
長春台也在此刻發出一聲陣陣低鳴,石台中央的八卦太極圖瘋狂旋轉,黑白二氣交織成旋渦,將崔廉徹底吞沒。
繞在黑白二氣中的洛圖四象八卦之影也如同搖曳的星辰一樣迅速衝入崔廉體內,如三隻頂角的犀牛,破開一切桎梏衝入崔廉識海之內,化為最為原始的形象留刻於識海之上的虛空。
崔廉徐徐吸氣,周遭所有的藥霧炁韻,都似那鼻孔中驚息牛飲般快速回歸體內,身上的傷勢開始一寸寸的恢複,幹涸的經脈也開始變得充盈,消散的修為也開始如火箭般急速躥升。
入門初,入門中,入門大成,入門圓滿!
達庭初,達庭中,達庭大成!
修為開始逐漸變得鞏固,氣息也隨之變得通達。
崔廉緩慢睜開雙眼,眼神中已經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今日長春台雖是化掉了周身的修為,但重新鑄煉之後自己竟從達庭初期一躍至達庭大盛。
雖然沒有達到如同張寧寧那般登堂境的層次,崔廉卻是無比知足。
再回看周邊,石台上騰升的藥霧早已消耗一空,自己身前的那枚玉符更已經出現了珠多細小的裂紋,想必要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崩潰。
崔廉沒有絲毫的遲疑,也顧不得自己身上僅穿了一條帶血的底褲,一把攥住空中的玉符騰身站起一個箭步便竄出了石台包裹的帷帳。
一個滾身便落在石台前的空場,旋即滾身站起三步兩步迅速的衝出長春台原有釋放的威壓範圍,來到李簡的身前。
“師父,我回來了!”
崔廉臉上沒有多少的興奮,短暫的劇烈運動令他喘息不止,但雙眼中卻是滿眼的感激!
李簡想要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但手懸於半空,一時間又不知該不該落下,趕緊回身點手。
“有沒有人給我這徒兒,拿一件衣服過來,這光不溜秋的成何體統啊!”
李簡言語中多了幾分急切,聲音也近似乎低吼。
單嗣同見狀,連忙揮手示意弟子取來了一件道袍。
畢竟長春觀是一處宮觀,並不是什麽服裝城,要什麽衣服都有道袍還是最常見的。
一名年輕道士快步上前,將一件素白道袍披在崔廉肩上。
崔廉剛要道謝,突然麵色一變,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李簡趕緊伸手將崔廉攙扶起來,耐心的將扣子紮好,滿意的上下打量了幾眼,才輕輕的拍了拍崔廉的肩膀。
“很好!很好!回來就好!”
在此間隙之間,單嗣同已重新運動出陽神,陽神離體將現在長春台上麵用以啟動的玉佩取回。
長春台重新歸於平靜威壓再度蔓延,將原有的範圍重新覆蓋,隻有台上蒸騰消散的血氣,說明著這曾經有人在此洗練。
“景言小友,恭喜啊,這崔小友今日洗練完成來日成就必將無可限量!”單嗣同微笑的走了過來,禮貌地向李簡行了一禮,並向崔廉投去了讚賞的目光。
長春台雖然是天長觀可以用來洗練修行的寶貝,但是自古至今能在這長春台上活著走下來的弟子卻沒有幾個。
李簡也趕緊躬身還禮,“多謝單老前輩相助,我這徒兒無論日後有何成就,皆仰仗天長觀今日借寶之大恩!今日之行也算是我李簡欠與前輩的一個人情!來日必將回報!”
單嗣同聽到回報二字,原本已經鬆弛的神經再度緊繃起來,揚起的嘴角也止不住的僵硬下垂。
回報?
這小子不會又要幹什麽吧!
“哈哈!景言小友真是客氣了,能夠幫助一下後生晚輩也算是我們這些老家夥該做的事!回報的什麽的就不用了,說多了這些還是有傷和氣啊!”
李簡聞聽此言,不覺得有些尷尬,他也猜出來單嗣同是猜錯了自己的用意。
不過這樣也好少欠一個人情也少還一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本來也沒想真的回報什麽,既然單嗣同都這麽說了,那自己隻能無可奈何的接受了。
想到這,李簡淡然一笑,“單老前輩竟如此提攜晚輩,那麽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隻是這東西都用了,我不做表示也不好啊,那麽這樣,我請前輩吃個飯如何?”
單嗣同趕緊擺手,“這就不用了!你是正一,我是全真,我是要吃齋守戒的!你已不住觀多年早已成了火居,你平日裏是吃肉的,我又不吃,這飯還是免了吧!”
“這怎麽好意思啊!我知道京城有一家館子是全素的,咱們要不去走一趟?”
單嗣同擺手擺的更急了。
吃你的東西,鬼知道會付出點什麽代價,那兩個現在還在床上起不來炕呢!
我這麽一把老骨頭了,萬一吃了點什麽東西回來再躺上一年半載的還活不活了。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這事兒來日方長有緣再聚嘛!要不現在我們在齋堂將就湊合一口,也就算了!”
“那怎麽好意思!”
“沒事,就這麽決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