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落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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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郊育兒院,員工寢室區。
    艙蓋緩緩打開,時厘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今天經曆了太多事情,以至於她竟然失眠了。
    醒來後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
    時厘打開睡眠艙蓋,讓一些新鮮空氣透進來。
    她最近精神狀態欠佳,這種密閉空間總讓她想起食品工廠裏,那些流水線上的合成肉罐頭。
    幽藍的艙體指示燈在黑暗中明滅。
    “噠、噠噠…噠噠……”
    走廊上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時厘沒在意,以為又是哪個護士提前換班。
    “噠…噠……呼哧……”
    聽著聽著,她感覺不大對勁。
    腳步聲一深一淺,夾雜著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時厘腦海裏自動勾勒出一幅場麵:一道正在被追殺的身影,在育兒院長廊裏跌跌撞撞地狂奔。
    西郊育兒院剛經曆失竊,正是警戒最森嚴的時候,誰會在這個時候闖入育兒院?
    育兒院進入節能模式,而歹徒的目的是孵化蛋艙,大部分資源都被集中供應到了孵化區。
    資源重新分配,宿舍這邊的警戒級別也相應地下調了一級,隻剩下幾處轉角的監控運轉著。
    時厘數起黑暗裏的藍點。
    三號艙、七號艙,已離線。
    恰好是安塔和艾麥拉的睡眠艙。
    安塔懷疑艾麥拉偷聽了自己的計劃,她想滅口很正常,艾麥拉這麽晚了為什麽不在睡眠艙裏?
    難道她也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腳步聲漸近。
    艙壁上折射出微微扭曲的倒影。
    艾麥拉捂著傷口,踉蹌著撞進員工寢室。她失血過多,加上體力不支,眼前已經開始模糊。
    朝夕相處的同事,竟然想殺了她!
    艾麥拉本來想往監控密布的孵化區逃,無意中瞥見的一幕卻讓她瞬間清醒,脊背發冷。
    安塔用來破壞監控的裝置上,有一枚銀灰色的鷹徽標記……那是治安局製式裝備的標識!
    安塔是治安局派來滅口的?
    還是說,治安局裏有她們的內鬼?!
    如果是這樣,她直接跑到工作區,就算被其他值班同事發現,最後也會被報警帶到治安所。
    到那時,她會成為她們砧板上的魚肉!
    沒辦法,艾麥拉隻能轉身往宿舍區逃去。
    這些睡眠艙質量很好,尋常武器很難破壞。
    但好巧不巧,她的睡眠艙前天遇到了一點小問題,艙門無法完全閉合,從外麵能輕易打開。
    失竊案發生得突然,她還沒來得及報修。
    破罐子破摔、鑽進安塔的睡眠艙裏?
    也不行,安塔是睡眠艙的綁定使用者,身份權限更高,能直接通過虹膜識別打開艙門。
    二十台睡眠艙同時運行,幽藍的指示燈緩慢地呼吸著,仿佛深海裏靜寂不動的魚。
    艾麥拉隻感覺到快要溺斃的窒息。
    睡眠艙的隔音效果很好,就算安塔在這裏殺了她也不會被人發現……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身後腳步聲追來,她強撐著往裏走。
    黑暗中憑空伸出一隻手,猛地將她拽倒。
    艙門關閉的瞬間,安塔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一陣天旋地轉,艾麥拉對上了一雙眼眸。
    對方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時厘?救了她?
    艾麥拉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現在是在時厘的睡眠艙裏?
    睡眠艙內的空間不大,兩個人會顯得擁擠。
    時厘提前關閉通風係統,血腥味很快在艙室內彌漫開來,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味。
    門外,安塔的目鏡上掠過一行行數據。
    她大步走到離三號艙旁,近乎粗暴地掀開。
    裏麵卻是空的。
    居然不在自己的睡眠艙麽。
    難道是愚蠢到了躲進她的睡眠艙?
    安塔冷笑一聲,轉身走向自己的睡眠艙。
    艙門無聲滑開,依然隻有冰冷的金屬內壁。
    竟然也不在這裏?
    獵物從屋子裏憑空消失了?
    不可能。目標必定躲進了其他睡眠艙。
    安塔站在過道中央,紅光在各個睡眠艙之間來回掃描,黑色麵罩下的神情逐漸扭曲。
    這些該死的睡眠艙,軍用掃描儀都無法穿透!
    時厘也在賭院長的吹噓都是真的。
    上城區注重隱私性,連睡眠艙用的也是防透視的材料,此刻成了她們最好的掩護。
    安塔不知道艾麥拉躲進了哪個睡眠艙,強行打開艙門會吵醒其他人,試錯成本太大。
    她和背後勢力的目的不明,在西郊育兒院潛伏數年,大概率不會這麽快暴露自己。
    睡眠艙內,她們看不到外麵的情況。
    兩個人的心跳聲在密閉空間裏被無限放大。
    安塔在什麽位置?來到她們附近了嗎?
    或許此刻就站在她們睡眠艙旁,貼在睡眠艙上,睜大到微微外突的眼球透過艙壁往裏看。
    她們近得隻隔著薄薄的一道艙門。
    ……安塔能聽見嗎?
    近在咫尺的睡眠艙裏,兩顆劇烈跳動的心髒。
    這時,走廊傳來院長的喊聲:“誰在那裏?”
    “該死……”安塔低聲咒罵一聲,心下稍作權衡後,快速退回到睡眠艙內,合上艙門裝睡。
    艾麥拉的血不斷滴落,在艙底積成一灘。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的呼吸越來越弱了。
    育兒院內有一台醫療艙,但使用記錄會直接上傳到主控係統,更別提安塔還守在外麵。
    時厘第一反應是把麻煩丟出去。這要是死在自己的睡眠艙裏,等天亮她可就說不清了!
    卻又想起昨天在暗巷裏,可能是艾麥拉幫她引開安塔,還莫名其妙替自己背了一口大鍋……
    時厘盯著那張慘白的臉。
    內心交戰片刻,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說服自己今晚不能白忙活,她還想從艾麥拉嘴裏套點消息呢,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她用力撕開無菌服,肩胛處的傷口觸目驚心。
    皮肉猙獰外翻,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壞死。
    啟動艙內緊急消毒程序。
    藍光掃過傷口時,艾麥拉渾身繃緊。
    時厘握著準備用來堵嘴的碎布條,發現她疼得弓背顫抖不止,卻硬是沒吭一聲。
    消毒結束,準備包紮傷口。
    時厘的指尖碰到艾麥拉的手臂一側,那裏不同於旁邊皮膚紋理,觸感有些不規則的凸起。
    沒看出來艾麥拉居然還有刺青?
    她們平時都穿著無菌服,程序十分繁瑣,穿脫都是交由機器完成,時厘根本沒注意過。
    聽說有的組織喜歡在成員身上留下有象征意義的紋身,以作為一種永久效忠的誓言。
    手臂上的血汙被一點點清掉,時厘借著艙內的微光看清了刺青圖案,瞳孔驟然一縮。
    [艾麥拉,你不想被保護,你想當一名戰士。]
    底下的落款是……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