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最後一聲碗碟放好的輕響傳來，接著是水龍頭被擰緊的聲音。
    陸瑾淵擦著手，從廚房走了出來。
    林芷萱還窩在沙發裏，手裏捧著已經空了的水杯，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麽。
    “琢磨什麽呢？”陸瑾淵在她旁邊坐下，沙發跟著陷下去一小塊。
    林芷萱像是被驚醒的小動物，猛地回神，搖了搖頭：“沒，沒什麽。”
    把水杯放到茶幾上，“就是……今天跟做夢似的。”
    “以後不會了。”陸瑾淵伸臂，攬住她的肩，讓她靠過來。
    動作挺自然的，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勁兒。
    林芷萱順勢靠在他胸口，能聽到他沉穩的心跳聲，咚，咚，咚。
    好像剛才還緊繃著的神經，一下子就輕鬆下來。
    “那些人……”她遲疑了一下，聲音有點小，“你打算……怎麽弄啊？”
    “放心，”陸瑾淵低頭，在她發頂輕輕拍了拍，“我心裏有數。他們自己做的事，自己得擔著。用不著你操心。”
    旁邊的手機嗡嗡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陸瑾淵掃了一眼，是條消息。
    【大佬，顧家那位董事長已經殺到學校去了，看樣子火氣不小。】
    他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敲了幾下。
    【盯著。別搞砸了。】
    發完，手機又被他隨手扔回茶幾上。
    他低下頭，看著懷裏明顯放鬆下來的女孩：“困了？去床上睡會兒？”
    “那你呢？”林芷萱仰起臉看他，“你不是還得忙公司的事？”
    “不著急。”陸瑾淵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陪你待會兒。”
    林芷萱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暖的。
    她“嗯”了一聲，往他懷裏又縮了縮，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客廳裏挺安靜的，電視開著，正放著什麽財經訪談，主持人的聲音不疾不徐。
    陸瑾淵拿起遙控器，隨便按了幾下，換了個台。
    屏幕上瞬間跳出花花綠綠的卡通人物，配著咿咿呀呀的背景音樂，整個客廳的畫風都變了。
    林芷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老淵，你看這個啊？”
    “陪你看。”陸瑾淵表情沒什麽變化，眼睛卻看著她笑彎的眉眼。
    林芷萱沒再吭聲，靠著他，視線落在屏幕上那個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身上，眼皮子卻越來越沉。
    今天這一天，折騰得夠嗆，她是真累了。
    紙鳶大學，校長辦公室。
    空氣像是凝固了。
    趙海坐在他那張紅木辦公桌後麵，表情不怎麽好看。
    他對麵，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裙，頭發盤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女人，正拿著手帕不停按著眼角，聲音發顫：“趙校長，我們家瑤瑤從小到大都很聽話的，怎麽可能幹出這種事？這裏頭肯定有天大的誤會！”
    旁邊站著的西裝男人，臉色比鍋底還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顧氏集團董事長，顧明誠。
    顧未瑤垂著頭，站在她爸媽身後，肩膀一抽一抽的，臉埋在陰影裏。
    “誤會？”趙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顧夫人，帶著社會上不明底細的人，跑到教學樓裏堵同學，還想拍照片！這叫誤會？”
    “要不是林同學今天運氣好，跑得快，後果不堪設想。你們知不知道那位林同學是誰家的？知不知道今天為了這事兒，誰親自來我這兒了？”趙海說著，手在桌麵上重重拍了一下。
    顧夫人被那一聲響嚇得哆嗦了一下，後麵的話噎在了喉嚨裏。
    顧明誠開了口，聲音又沉又啞：“趙校長，這事兒，確實是瑤瑤不對。我們…我們願意跟那位林同學道歉，該怎麽賠償，我們都認。”
    “道歉？賠償？”
    趙海扯了扯嘴角，歎了口氣無奈道：“顧董，你覺得陸少是缺你那點賠償的人嗎？人家今天話撂這兒了，必須嚴肅處理，給林同學一個說法！”
    “陸少？”顧明誠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陸氏……陸瑾淵？”
    趙海沒說話，就是看著他，那眼神足夠說明一切。
    顧明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陸家……那尊大佛，他們顧家可碰不起。
    他猛地轉頭，盯著自己女兒：“顧未瑤！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顧未瑤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帶著哭腔：“我……我就是看不慣她……雲舒卷他……”
    “混賬東西！”
    顧明誠額角青筋都爆起來了，抬手就要扇下去，被旁邊的顧夫人死死抱住胳膊。
    “行了！”趙海出聲製止，“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顧董，顧夫人，顧未瑤同學這次的行為，性質太惡劣了！嚴重違反校規！學校研究決定，給她記大過處分，留校察看一年。另外，必須公開向林芷萱同學道歉！”
    “什麽？留校察看？”顧夫人尖叫起來，“不行！趙校長，這會毀了瑤瑤一輩子的。”
    “這已經是看在顧氏跟學校多年合作的份上，最輕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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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海站起身，看著他們，“不然，直接就是開除學籍，你們自己掂量吧。”
    顧明誠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隻剩下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趙海沒嚇唬他。
    陸瑾淵都親自來了，這處分結果，恐怕已經是趙海頂著壓力爭取來的最好結果了。
    “……好。”
    顧明誠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學校的決定，我們接受。道歉……我們會讓她去的。”
    他看了一眼還在抽泣的女兒，無奈的歎了口氣。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星河公寓。
    林芷萱是被身上輕微的動靜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陸瑾淵懷裏挪到了沙發上躺著，身上還蓋了條毛毯。
    陸瑾淵就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沿，手裏拿著個平板，屏幕亮著，好像在看什麽文件。
    見她醒了，他放下平板，抬頭：“醒了？睡得怎麽樣？”
    “嗯。”林芷萱坐起來，毯子滑了下去。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快七點了。”陸瑾淵把平板隨手放到一邊，“晚上想吃什麽？”
    “啊？還不餓呢。”林芷萱腦子還有點懵。
    這時她忽然想起個事兒：“對了，那個雲舒卷……今天是他幫了我，我是不是得謝謝人家？”
    “謝他的事，我來就行。”陸瑾淵站起身，“正好，我得出去一趟。”
    “現在？”林芷萱有點意外，“去……處理今天的事？”
    “嗯。”陸瑾淵已經走到玄關，彎腰換鞋，“有點尾巴要收拾。”
    林芷萱也跟著下了沙發，穿著拖鞋走到他身後：“那……你晚上還回來嗎？”
    陸瑾淵換好鞋，直起身，轉過來。
    他伸手，揉了揉她剛睡醒有點亂的頭發：“回，在家乖乖等我。嗯？”
    “哦。”林芷萱點點頭。
    陸瑾淵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哢噠”一聲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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