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用的。”江萬鈞故意用硬邦邦的語氣道。
    江衛民嘴角往上揚了揚，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道：“謝謝石頭。”
    “我，我就是隨便一拿，你別自作多情。”
    江萬鈞丟下這麽一句話，繼續開始啃包子，半點眼神不帶丟給江衛民的。
    江衛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歡喜、欣慰、心疼、憐惜、驕傲、歉疚……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兒子。
    當年，父親因著政策和死對頭的緣故，被劃為黑五類，要去邊疆改造。
    江衛民作為兒子，不能第一時間趕到父親的身邊，不能陪著父親去一同經受苦難。
    反倒是父親為了保全他這個小家，登報和他劃清了幹係……
    可父親年紀已大，身子骨並不硬朗，早些年革命時期，父親的身體也落下了不少病痛。
    江衛民哪裏能夠忍心放父親一個人去偏遠的地方，去遭人折磨……
    可是，可是他沒有能力啊，他當兵多年，竟然沒有一點點能力能助父親脫離苦難！
    後來，上級領導找到他，說有一個機密的臥底機會，江衛民是被選中的一個人。
    若是他任務成功，上邊可以答應他一個要求。
    江衛民經過再三的思索，他選擇了接受任務，他的要求是：平反。
    他要用他的功勳，為他的父親平反。
    在那些艱難的時刻，在敵人堆裏被猜忌，被折磨，經曆九死一生的時候，支撐江衛民走下去的，是他要為家人平反的動力。
    江衛民要救老父親出農場，要讓他們一家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活著，不讓世人用那樣鄙夷的目光看著他的妻子和兒子。
    他不想讓，他的妻子和兒子戰戰兢兢地活著，誰人都可以辱罵他們。
    可，可……
    曆經兩年多，江衛民成功完成任務了。
    他活著回來了……
    可是在那兩年多的時光裏，他的妻子沒了，他的兒子遭受了折磨，他的父親，本就不健康的身體也徹底垮了……
    這一個多月裏，江衛民閉上眼睛，都能看到他去雲省農場接江老爺子看到的一幕幕。
    看到他的父親高燒不退地躺在棚屋裏，旁邊還有監工的人要拉他去上工幹活……
    江衛民憤怒又心疼地把父親接走，去了當地的大醫院。
    醫院的檢查報告出來的那一刻，江衛民更加清楚地感受到，短短幾年時光，他父親的身體已經敗壞到這種程度。
    等到父親在醫生的治療下醒來，江衛民和他商量，送他去京市的大醫院，送他去全國最好的醫院治療身體。
    但江老爺子拒絕了，他很強硬地要求，讓他去見江萬鈞，他想趕來見江萬鈞。
    想來他住的地方看看他……
    那一天，江衛民和江老爺子一樣，是時光流逝後，再次見到江萬鈞。
    江萬鈞，在他們沒有看到的日子裏，有在好好長大。
    可這是好的一方麵，若不是秦江和唐圓圓兩口子……
    想到這些，江衛民的眼眸暗了又暗。
    江萬鈞一邊啃包子，一邊偷偷地看向江衛民。
    他看見他情緒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抿了抿唇，語氣不太好道“你要是不想，就回去吧。”
    這話來得沒頭沒腦的，江衛民迅速回神，看向江萬鈞。
    “石頭，我沒有不想，能和你這樣一起吃早飯，我很開心。”
    生死都經曆過，說軟話哄哄小孩，又有什麽不能做到的呢？
    江衛民回想著腦海中秦江和他說的跟小孩相處的方法，繼續認真道“真的，爸爸能和你待在一起，真的特別開心。”
    江萬鈞頓了下，“你，你……”
    這人，真的是他爸爸嗎？
    變化好大……
    江萬鈞的目光落在江衛民憔悴滄桑的臉上，抿了抿唇。
    “吃飯吧。”江萬鈞道。
    “好，吃飯。”江衛民道，“謝謝石頭給我拿的碗筷。”
    “不、不用謝。”
    這會兒，江萬鈞的氣勢已經弱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大毛和小毛兩人起來洗漱，江衛民也是熱情招呼他們過來吃早飯。
    “謝謝江叔叔。”大毛小毛兩人齊聲道。
    這會兒，秦江也把芋泥包子給做好了一小籠，從廚房出來吃早飯了。
    秦江嚐了一口江衛民帶的芋泥包子，嗯，賣相看上去就一般般，吃上去更加確定沒有他做的好吃了。
    吃早飯的空隙，秦江看了眼江衛民和江萬鈞，道“你們今天不是要去看老爺子？可以出門了。”
    江衛民微擰了下眉，看著桌上快空的早餐，他道“你們，不用等等弟妹她們嗎？”
    秦江道“我給圓圓做的早飯在廚房裏，這些食堂飯，我們吃就行。”
    江衛民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看向江萬鈞。
    江萬鈞咳了兩聲，“去哪兒？”
    江衛民喜出望外，道“聽說g城裏有好多東西，我們去城裏一趟好不好，回來就去看看你爺爺。”
    “行吧。”江萬鈞勉強道。
    江衛民看向秦江，秦江真的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道“那這樣，你們兩人收拾收拾就可以出門了，剛好能趕上船。”
    “老秦，我把孩子帶走了，晚上就帶回來。”
    “行，你們去吧，照顧好石頭啊。”
    江萬鈞別別扭扭地回房背了個挎包下樓，道“我好了。”
    江衛民牽起他的手，沒感覺到小孩的不喜和厭惡，他差點要歡喜得掉下淚來。
    “老秦，我們走了，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最後一句話，江衛民是對著大毛小毛說的。
    大毛小毛揮揮手，“江叔叔，石頭，玩得開心。”
    “我馬上就回來。”江萬鈞道。
    目送他們父子倆離開，大毛小毛看向秦江，小毛問道“秦叔，石頭以後，會離開我們嗎？”
    秦江搖搖頭，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中，道“目前不會。”
    “什麽不會？”
    唐圓圓牽著妞妞和糖包兩人下樓，聽到秦江的話，順嘴問了句。
    秦江立馬起身，滿眼亮晶晶地看著唐圓圓。
    “圓圓，你醒了，早飯在廚房，我去端。”秦江道，“有芋泥包子、蛋卷、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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