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地鐵隧道裏，應急燈的冷光在水珠凝結的牆麵上跳動。林悠站在生鏽的鐵軌旁，看著二十七個幸存者圍成的圓圈 —— 有穿著護士服的中年女人，她袖口還沾著洗不掉的紫黑色血跡；戴眼鏡的大學生抱著台拆開的收音機，手指在電路板上快速遊走；還有三個穿工裝的男人，腰間別著從工地撿來的鋼筋和半截消防斧。
    "這是我們第三次碰頭會。" 阿楠將防水布鋪在翻倒的混凝土塊上，用匕首尖劃出希望之城的簡易地圖，"星核集團在城市外圍設了十二道封鎖線，但內城的供水樞紐和電力主控站還在我們掌握中。" 她抬頭看向角落正在調試無人機的胖子，"老肥，信號幹擾器的覆蓋範圍能擴大到金融區嗎？"
    "得拆了市政廳樓頂的三個信號塔。" 胖子擦了擦眼鏡，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但他們的 " 蜂巢 " 係統每四十分鍾更新一次防禦矩陣，上次在水泥廠用的幹擾器型號已經被列入黑名單了。" 他晃了晃手裏巴掌大的金屬盒，那是從電廠實驗室順出來的原型機。
    穿護士服的張姐突然舉手："我能聯係上第三醫院的護工隊，他們手裏有二十支麻醉槍。" 她的聲音發顫，卻帶著狠勁，"上個月他們把兒科病房的孩子全拖去做實驗，我親眼看見主治醫生把鎮靜劑換成了變異獸的血清..."
    隧道深處傳來腳步聲，老陳帶著兩個年輕人拖來一箱物資 —— 是從廢棄超市扒下來的過期壓縮餅幹和幾桶雨水。他腰間別著從星核士兵身上繳獲的對講機，頻道裏還在斷斷續續傳來敵方調度令："注意穿藍色夾克的目標，左耳有胎記..."
    "該說說我們的王牌了。" 林悠從防水袋裏取出三個硬盤，金屬外殼上還留著電廠密室的高溫灼痕，"這裏麵有星核集團和高層勾結的全部證據：資金流水、實驗報告、甚至包括三年前那場 " 淨化行動 " 的處決名單。" 他的手指停在地圖上的市政廳位置，"我們要在明天中午十二點，把這些資料同步到城市的每塊公共屏幕、每台可聯網的終端，還有..." 他看向戴眼鏡的大學生，"小周，你說的那個地下電台還能用嗎？"
    "隻要修好中轉站的發射塔，能覆蓋整個內城。" 小周推了推滑落的眼鏡，"但需要三分鍾的無幹擾窗口期，他們的防火牆會在十七秒內定位信號源。"
    隧道突然暗下來，應急燈閃爍兩下後熄滅。黑暗中響起胖子的咒罵："該死！肯定是主控站又斷電了，老陳，帶你的人去檢查備用發電機。阿楠，把儲存卡分發給各組，按原定路線滲透 ——"
    他的話被對講機裏突然響起的電流聲打斷，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女聲傳來："蜂巢係統已更新，第 47 號避難所坐標已鎖定。重複，第 47 號避難所坐標已鎖定。"
    林悠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結冰。第 47 號避難所，正是他們此刻所在的廢棄地鐵站代碼。他抓起手電筒照向通風口，隻見金屬柵欄上反射著紅外瞄準器的紅點，像一群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蜘蛛。
    "所有人！進排水管道！" 他一把拽住最近的孩子，推向隧道深處的應急出口。槍聲幾乎同時響起，子彈擦著他的發梢擊碎了身後的混凝土塊。阿楠突然轉身，將最後兩枚燃燒瓶投向通風口，火焰中傳來裝甲服的悶響和咒罵。
    星核集團的秘密會議室裏，落地屏幕正直播著地鐵站的突襲行動。沈明修轉動著手中的水晶鎮紙，看著畫麵中抱頭鼠竄的幸存者，嘴角勾起冷笑。他西裝袖口的蛇形紋章在落地燈下泛著冷光，對麵坐著的希望之城治安局長正用手帕擦拭配槍。
    "沈總監，您確定要在市中心動用 " 血蜂 " 特種部隊？" 治安局長的聲音裏帶著擔憂，"上次在郊區的行動已經引起民眾恐慌，議會那邊..."
    "議會？" 沈明修打斷他，指尖劃過屏幕調出一串數據，"三天前電廠實驗室的數據泄露，已經導致淨化計劃進度倒退 17。那些愚民以為看到幾張照片就能反抗？" 他按下遙控器，畫麵切換成城市三維地圖，無數紅點正在快速收縮，"告訴你們的市長，明天正午前如果拿不到林悠的人頭，議會大廈的地下金庫清單，就會出現在每個市民的手機裏。"
    治安局長的臉色瞬間慘白："您這是... 在威脅我們？"
    "不，這是合作。" 沈明修露出微笑，從真皮文件夾裏抽出一份文件，"新的《幸存者管理條例》，議會隻需要蓋個章 —— 以後所有未登記的幸存者都是 " 實驗素材 "，我們的運輸車可以在任何時間進入任何街區。" 他指節敲了敲屏幕上正在燃燒的地鐵站，"至於現在，讓你的人配合 " 血蜂 " 清理老鼠，記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地鐵隧道裏，林悠帶著殘部躲進直徑半米的排水管道。身後傳來胖子的喘息聲："他們用了熱成像無人機，管道裏的溫度根本藏不住人！" 他突然掏出從電廠順來的金屬盒，按下某個隱藏按鈕，盒蓋彈開露出六根水晶狀物體，"試試這個！首席研究員說這是反追蹤信標，能偽造十個熱源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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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楠接過信標扔向相反方向，幾秒後，隧道深處傳來密集的槍響。老陳突然抓住林悠的手腕，在黑暗中塞給他個硬物 —— 是枚刻著星核標誌的金屬徽章，邊緣還帶著體溫："我在被捕的士兵身上發現的，這是他們內部的調令徽章，或許能騙過封鎖線..."
    話沒說完，頭頂的混凝土突然炸開。穿黑色裝甲的 "血蜂" 士兵倒吊在洞口，槍口的戰術燈掃過管道："發現目標！坐標 a7，請求火力支援 ——"
    林悠突然將徽章拋向空中，趁士兵分神的瞬間扣動扳機。改裝過的手槍在近距離爆發出巨響，裝甲麵罩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紋。他拽著阿楠衝向側麵的檢修口，卻在打開鐵柵欄的瞬間愣住 —— 檢修通道裏，七個穿白大褂的身影正舉著注射器逼近，他們的瞳孔泛著變異獸特有的豎紋。
    "是實驗體改造者！" 阿楠的匕首劃過最近一人的咽喉，黑綠色的血液噴在牆上滋滋作響。林悠認出這些人正是硬盤裏記載的 "成功品"，他們的指甲已經退化成金屬螯狀，皮膚下隱約可見結晶化的紋路。
    當最後一個改造者倒在血泊中時，隧道裏突然陷入寂靜。胖子從管道另一頭爬過來，臉上沾滿煤灰："北邊的排水口通到唐人街，那裏的幸存者據點有地道網..." 他的聲音突然卡住，看著林悠背後瞪大雙眼的老陳。
    "老陳？" 阿楠轉身的瞬間，看見老陳胸前插著半截金屬螯，鮮血正順著指縫滴落。老人勉強扯出笑容，從口袋裏摸出張泛黃的紙條："紅... 星小學的中轉站，接頭人... 左紅右藍..." 話未說完，身體就重重倒在鐵軌上。
    林悠跪在地上，指尖撫過老陳睜大的雙眼。紙條上用血跡畫著簡易地圖，箭頭指向市中心的鍾樓 —— 那是希望之城曾經的地標，現在頂端正閃爍著星核集團的蛇形標誌。遠處傳來裝甲車輛的轟鳴，阿楠突然拽起他："他們要封死整個隧道！老肥已經帶著孩子們先走了，我們得從通風管道爬出去！"
    爬出地麵時，暮色正籠罩著城市。林悠看著遠處市政廳樓頂新架設的信號塔，突然想起硬盤裏那份處決名單 —— 老陳的女兒陳雨欣，正是三年前 "淨化行動" 的第一個受害者，死亡原因寫著 "基因缺陷，適宜作為實驗素材"。他摸了摸口袋裏的金屬徽章，上麵的星核標誌在夕陽下泛著血色光芒。
    "阿楠，" 他突然轉身，眼中燃燒著冷冽的火，"把行動計劃提前。今晚零點，我們直接襲擊市政廳。"
    "可我們連裝備都不夠 ——"
    "他們不會想到，一群 " 螻蟻 " 敢咬向他們的咽喉。" 林悠舉起徽章，遠處傳來全城戒嚴的警報聲，"而且，老陳給了我們最好的偽裝。星核集團不是想清理老鼠嗎？那我們就做最鋒利的鼠牙，咬斷他們控製城市的神經。"
    地鐵入口處，探照燈的光束正在逼近。阿楠看著林悠決絕的側臉，突然想起在水泥廠看見的場景：老陳的女兒照片旁，用歪扭的字跡寫著 "他們說我們是垃圾，可垃圾也能燒出大火"。此刻，城市的夜幕已經降臨，而某個計劃的齒輪，正在黑暗中悄然轉動 —— 就像老陳最後塞進她手裏的火柴，雖然渺小，卻足以點燃整片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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