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電流織成的大網在空中展開，狠狠抽打在韓東晟的右肩！
    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劇痛撕裂神經，同時，海量混亂的數據衝進韓東晟的腦海，胸前的徽章藍光瘋狂閃爍。
    “韓東晟！”劉若欣尖叫，想衝過去，卻被腳下亂七八糟的電纜絆倒在地。
    韓東晟蜷在地上，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
    他的意識被撕扯成了兩半——一半是屬於人類的痛覺神經在哀嚎，另一半是網絡節點正承受著狂暴的數據衝擊。
    混亂中，他聽到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白色裝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機械的聲音毫無溫度：
    “開始數據提取。”
    一隻覆蓋著裝甲的手掌，按向了他胸口的徽章。
    數據流交匯的刹那，兩個意識，或者說兩個數據的核心，狠狠撞在了一起！
    ——
    沒有光。
    沒有聲音。
    韓東晟感覺自己在飄，四周是一片純粹的虛無。
    這裏不是現實，甚至不是普通的網絡空間。
    這是某種更深層的地方——兩個意識糾纏、碰撞產生的奇點。
    “弟弟。”
    一個聲音響起來，從四麵八方，無處不在。
    不是剛才那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
    是韓虎原本的聲音。
    溫暖，沉穩，帶著兄長獨有的感覺。
    “哥…哥？”韓東晟嚐試回應，他的意識在這片虛無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極不穩定。
    眼前的虛無開始變化，線條和色塊飛速勾勒、填充，構建出一個數字化的場景——
    那是他們小時候住過的家。
    老舊公寓的客廳，沙發上還堆著沒寫完的作業本，牆上掛著爸媽已經模糊不清的照片。
    韓虎的身影出現在沙發旁邊。
    不再是那身冰冷的白色裝甲，而是韓東晟記憶裏，那個穿著白大褂，總是對弟弟很耐心的科研人員模樣。
    “不完全是我。”
    韓虎的影像有些不穩定，忽明忽暗，偶爾會扭曲成一串串斷裂的代碼。
    “我的意識，被他們上傳了，但不是我自願的。董事會……他們截取了我的神經信號模式，用那個重建了我的思維。這具身體隻是個空殼，裏麵裝著一部分‘韓虎’的數據，但它不完全是我。”
    場景猛地切換。
    一條冰冷的實驗室走廊浮現出來。
    畫麵裏，韓虎被幾個穿著黑色製服的武裝人員死死按在手術台上，粗暴的數據線刺進他的後頸，劇痛讓他的臉扭曲變形。
    他的思想，他的記憶，他的一切，都被強行抽取、複製、編輯，然後灌進了一具冰冷的合成機體裏。
    韓東晟的數據形態也跟著扭曲了一下，像是感同身受：“為什麽？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幹？”
    韓虎的影像飄到虛擬的窗戶邊，望著窗外流動的代碼瀑布。
    “因為我知道的太多了。”
    “我發現了‘源頭’的真相。”
    又一段模糊的記憶畫麵浮現出來——
    韓虎和另一個穿著研究服的女人，林筱雨，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密封艙前。
    兩人凝視著漂浮在粘稠液體中的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源頭零號，那東西根本不是什麽感染起點。”韓虎的聲音穿透回憶的迷霧，“那是人工智能和人類基因的鬼東西，是董事會那幫人妄圖‘永生’的第一塊敲門磚。”
    記憶的碎片切換，陰影幢幢的董事會會議室。韓虎藏在角落，聽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規劃未來。
    一個模糊的西裝人影，聲音透著金屬般的冷漠：“肉體？不過是會爛掉的殼子。意識才能永恒。把那些普通人的腦子都接進網絡，他們就是我們永生的電池。”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韓東晟幾乎要吐出來：“他們想……長生不老？”
    “何止，”韓虎的影像變得凝重，“他們想當神。控製網絡，控製每一個接入的人。整個地球，都變成他們的奴隸場。”
    場景再次破碎，閃爍著刺眼的雪花點。韓虎被抓住的畫麵斷斷續續地閃過——黑衣的武裝人員，冰冷的實驗室，刺入皮膚的針頭，泛著金屬光澤的手術台。血和代碼混雜在一起，意識上傳裝置嗡嗡作響，他的靈魂正被硬生生從軀殼裏剝離。
    “我沒跑掉，但還是把警告發給了林筱雨。”韓虎的影像更加虛幻，幾乎要潰散，“她帶著女兒和研究資料跑了，在各地建了安全屋和實驗室。”
    虛擬空間邊緣開始崩塌，代碼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剝落，電流般的噪點吞噬著記憶構築的家。
    “我快被壓製回去了。”韓虎的聲音急得變了調，“董事會給我裝了控製程序，我隻能偶爾鑽空子。快告訴我，守護者議會啟動了沒？”
    “啟動了，但不全。”韓東晟竭力維持著自己的意識形態，“隻找到兩枚徽章。”
    韓虎點頭：“剩下的在備用實驗室、軍方封鎖區，還有……”
    猛烈的數據亂流衝擊過來，韓虎的影像劇烈扭曲，臉痛苦地皺成一團。
    “控製程序……在反撲……”他艱難的吐字，“必須……第三座轉化塔……北部山區……阻止他們……”
    嘩啦——
    虛擬空間徹底粉碎，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將韓東晟拽回冰冷的現實。
    ——
    “韓東晟！醒醒！”
    劉若欣的聲音像一束光，刺破了他腦中的混沌。
    他猛地睜開眼。
    還是那個陰暗潮濕的蓄水池。白色裝甲的身影就站在三米開外，頭盔下的藍光忽明忽滅，像是內部係統正在激烈交戰。
    劉若欣趁機一把拉起他：“快走！西邊的隧道能上到地麵！”
    那白色裝甲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隨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藍光穩定下來，機械音再度響起：“係統修複完成。繼續執行任務。”
    遠處，源頭獵手小隊特有的沉重腳步聲再次逼近，伴隨著探照燈晃動的光柱。
    “走！”韓東晟反手拉住劉若欣，向西隧道衝去。兄長最後那模糊不清的警告，還在腦子裏嗡嗡作響。
    狹長的隧道裏，兩人跌跌撞撞地奔跑，撥開擋路的管線，踩過冰冷的積水。身後，白色裝甲的韓虎不緊不慢地跟著，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們心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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