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殺光我們。”韓東晟回答，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底下卻似乎壓著別的什麽。“先管你的傷。”
    幾個人互相攙著，小心挪進加油站旁邊的便利店。
    裏麵果然被翻得底朝天。
    貨架上倒是真剩下不少好東西——幾排落滿灰塵的罐頭，幾箱看著還密封完好的瓶裝水，還有一個急救箱，裏麵的藥品大多還能用。
    老陳眼尖，先瞅見了牆上貼著的一張區域地圖。
    地圖畫得亂七八糟，一個用紅筆使勁圈出來的地名特別顯眼。
    “新希望城…”老陳湊近地圖，手指在那三個被紅筆重重圈出的字上點了點，“這地兒我有點印象，好像是官方搞的什麽避難所。”
    “什麽人都收嗎？”劉若欣下意識問了句。
    話剛出口，她就覺得這話問得不對勁，趕緊偷偷瞟了韓東晟一眼。
    韓東晟沒接話，也沒看地圖，隻是悶頭把搜羅到的幾瓶水和罐頭碼放在一起，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夜色很快壓了下來，風聲在外麵嗚咽，刮過破敗的加油站頂棚，聽著瘮人。
    幾人合計了一下，決定就在這還算有點遮蔽的便利店裏對付一晚。
    趙雨荷的傷口到底還是發炎了，額頭燙得嚇人，開始低燒。她裹緊了一條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舊毯子，蜷在角落裏，呼吸又輕又急。
    老陳抱著他的老獵槍守在門口，槍口朝外，整個人繃得像塊石頭。
    韓東晟沒待在裏麵。
    他獨自坐在門檻外麵，背對著屋裏的人。
    夜色濃重，幾乎要把他的身影吞沒，隻留一個沉默的輪廓。
    劉若欣擰開一瓶水，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今天，謝謝你。”她把水遞過去。
    “做了該做的。”他的聲音混在風裏，有點飄。
    劉若欣沉默了一瞬，才問：“襲擊我們那些人……他們到底是什麽來頭？”
    韓東晟扭頭看了她一眼，月光隻照亮他半邊臉頰，線條冷硬。
    “獵人。”
    他吐出這兩個字。
    “獵殺喪屍，”他頓了頓，補充道，“也獵殺……擋路的活人。地圖上那些標記，很多地方都是他們的。”
    劉若欣心頭一緊。
    “那新希望城呢？也是他們的地盤？”
    “不清楚。”韓東晟的聲音裏透著一種極少見的遲疑，“但那種地方……如果他們發現我不是人……”
    後麵的話他沒說。
    意思再清楚不過。
    劉若欣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入手冰涼。
    帶著一種非人的寒意。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擰著的勁兒。
    韓東晟僵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夜越來越深。
    快天亮的時候，趙雨荷的呼吸更燙了，人開始說胡話。
    她的傷口需要處理，需要抗生素，需要一個真正能被稱作醫療的地方。
    新希望城，那個地圖上標記的名字，成了眼下唯一的方向，也可能是最大的陷阱。
    “我們必須去新希望城。”老陳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便利店裏壓抑的沉默。他指著地圖上那個紅圈，“趙丫頭的傷拖不起了。”
    韓東晟站在貨架的陰影裏，沒什麽表情。“你們去。我在外麵等你們。”
    “不行！”劉若欣想也不想就反駁，聲音又急又響，“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趙雨荷靠著冰冷的貨架，費力地抬起頭，汗水浸濕了額前的碎發。“他說得對，若欣…”她聲音嘶啞，帶著低燒的灼熱，“新希望城…肯定有檢查…萬一發現他…”她沒去看韓東晟，但話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我欠他一條命，這沒錯。但我們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賭。”
    劉若欣咬著嘴唇，一股火氣直衝腦門，卻又被趙雨荷冷冰冰的話堵在喉嚨裏。現實就是這麽操蛋，不講道理。
    “還有個辦法。”韓東晟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可以先派人進去探探路，確認裏麵的情況，其他人留在外圍接應。”
    “我去。”劉若欣立刻抓住這個可能，沒有任何猶豫。
    “你不行，太危險。”韓東晟直接否定。
    趙雨荷掙紮著想坐直些，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我去…我傷成這樣，他們不容易起疑心…”
    韓東晟幾步走到她麵前，蹲了下來。距離很近，趙雨荷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不同於活人的涼意。他看著她，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視。“趙雨荷，如果今天需要冒險的是你，你會為了我，進那個可能是陷阱的城嗎？”
    趙雨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空氣仿佛凝固了。
    “不用回答了。”韓東晟站起身，不再看她，轉向劉若欣。“我有個計劃。但這個計劃，需要你完全信我。”
    劉若欣迎上他的視線，毫不遲疑地點頭。“你說，怎麽做？”
    韓東晟環視了一圈便利店內僅存的幾人，最後目光落在劉若欣臉上。他聲音放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水麵，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我假扮成你們抓到的俘虜。”
    “囚犯？”老陳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猛地頓住，敲擊聲戛然而止。“瘋了吧你？這跟直接送人頭有什麽區別！”
    韓東晟懶得跟他廢話，食指用力戳在攤開的地圖上，點在新希望城外圍那幾個紮眼的紅圈。
    “入口肯定層層設卡，篩的就是感染者。普通幸存者想混進去？做夢。”
    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斷了緊張的氣氛。
    趙雨荷捂著嘴，臉色慘白，聲音幹啞得像是破風箱：“萬一……咳咳……萬一你被認出來了呢？”
    “最壞還能怎麽樣？”韓東晟聲音陡然轉冷，像淬了冰，“比你現在咳死、爛死在這兒更糟？”
    這話太直接，太戳心窩子，趙雨荷的咳嗽聲都停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劉若欣沒理會這邊的爭執，身體前傾，視線緊鎖地圖。
    “說細節。”
    “把我捆上。”韓東晟從包裏掏出那副冰冷的手銬，隨手丟在桌上，金屬撞擊木頭發出的“哢噠”聲格外刺耳。
    “就用這個，從死掉的獵人身上扒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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