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眠緩緩瞪圓了雙眼。
    他惡狠狠地看向手腕上還在胡言亂語的主腦，開始盤算什麽時候把它扔進垃圾桶。
    他有那麽缺爹嗎？
    顧封寒也愣了。
    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也是第一次給別人當爹。
    “你……聯邦的主腦都是這種智商嗎？”他打斷主腦的嗶嗶賴賴。
    主腦：“？”
    “我哪句話說的不對！這就是你親生兒子！秦靖瀾你瞎啊！”
    在場的士兵一片嘩然。
    首先，這個主腦竟然直呼秦上將大名……還大罵上將？！
    其次……它怎麽敢對著顧上將叫出秦上將的啊！
    最後……秦上將的親生兒子？？？？？
    所有人都傻了。
    秦上將的親生兒子……小殿下嗎？
    無數雙震驚又好奇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時眠。
    時眠……當事人也懵。
    他突然想起了……在星艦上時，主腦說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
    但聯邦10086荒星真的不聯網，因為10086的信號不好。
    “秦靖瀾是誰？”
    時·斷網十八年·初來乍到·不懂就問·眠認真地看向眼前的顧封寒。
    “就你叫秦靖瀾？”
    顧封寒：“……”
    男人咬牙切齒道：“我建議你把手腕上這個智障扔掉。”
    時眠讚同地點頭。
    “謝謝，會考慮的。”
    主腦：“？”
    “誒？唉唉唉？別啊？別扔我啊！誒？我沒說錯啊什麽都沒說錯啊！”
    眾人：“……”
    腦哥，你最開始就是錯的。
    顧封寒歎了口氣，決定給時眠解釋一下。
    順便也給這個人工智障解釋一下。
    “我叫顧封寒，現任帝國上將，秦靖瀾上將於五年前退役。”
    “至於你……你叫什麽？”
    時眠心裏舒了口氣。
    哦，不是他爹。
    太好了。
    “時眠，時間的時，睡眠的眠。”
    顧封寒莞爾。
    “好的，時眠，你手腕上的主腦有句話說的確實沒錯。”
    “——你可能真的是秦靖瀾上將的親生骨肉。”
    “秦靖瀾上將的結合向導是帝國陛下，十八年前，他們剛剛孕育出的第四個孩子在戰場上被聯邦帶走，至今不知所蹤。”
    時眠一瞬間被這麽尊貴的親屬關係砸懵了。
    “我？”
    清冷少年臉上的冰霜融化了。
    他茫然地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尖。
    “你們找皇室血統都這麽隨便嗎？”
    時眠不理解。
    顧封寒握住他的食指，輕柔地帶著他放下手。
    男人小麥色的肌膚和時眠的冷白形成了鮮明對比，熱意順著顧封寒的掌心傳遞到時眠的手指上，本來冰涼的手終於感受到了些許溫度。
    男人很快鬆開了手。
    熱意轉瞬即逝，時眠自然垂落的手指不受控製地勾了勾，似乎在挽留。
    顧封寒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少年白皙的手上掃過，再次望向時眠湛藍色的眼睛。
    “並不是。”
    他回答少年的問題。
    “因為你長的實在和陛下太像了，尤其是這雙藍色的眸子。”
    時眠緩慢地眨眼。
    長長的睫毛像是蝴蝶一樣扇動著，顧封寒眼尖地注意到了少年眼尾的那顆小痣。
    男人有些手癢。
    “其實還有別的驗證方式。”
    顧封寒盯著少年那顆眼尾的小痣，說的話卻依舊冷靜。
    “你手腕上的主腦說你剛滿十八……你覺醒了嗎？是哨兵還是向導？”
    “或者說……你的精神體，是白虎還是九尾紅狐？”
    白虎，是秦靖瀾的精神體。
    被一個陌生人太過了解的感覺並不好，時眠的藍眸中升起冷意，緩慢地後退了半步。
    顧封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別害怕，秦上將和陛下的精神體，帝國人盡皆知。”
    “陛下的精神體是九尾紅狐，秦上將的是白虎，如果你真是他們的血脈，自然也會遺傳他們的精神體。”
    顧封寒狡猾地笑了一下。
    “放出來讓我看看好不好？”他誘哄著少年，“我也給你看看我的。”
    顧封寒抬了抬手。
    一聲尖啼響徹在藍天之上。
    隻是這次，白羽鷹隼的動作顯然收斂了起來，它伸展著巨大的羽翼，緩慢落到時眠身旁，站直後竟然比少年的腰還高上些許。
    鷹隼打量了一會時眠後，一向高傲帥氣的精神體竟然主動湊到了時眠的手邊。
    “它叫白翼。”
    顧封寒溫柔地誘哄時眠。
    “它喜歡你，你可以摸摸它。”
    白翼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一般，衝著時眠低下腦袋。
    眼前的鷹隼羽毛順滑無比，白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時眠手指動了動，還是沒抵抗住誘惑。
    他本以為這樣的猛禽應該是攻擊力十足，不愛搭理人的，沒想到竟然這麽親人，還這麽乖巧。
    少年試探性地伸出手指在鷹隼的腦袋上點了點。
    鷹隼乖巧地一動不動。
    ……秦星衍驚了。
    ……眾士兵驚了。
    這什麽？
    他們家上將那個天天拍人一臉灰的大鳥這次乖乖任摸了嗎？
    啊……
    在做夢吧……
    顧封寒看著少年從剛開始試探地戳變成了如今地撫摸，男人輕笑，心思一動。
    白翼仰頭甩掉了時眠擼毛的手，傲嬌地後退了半步。
    時眠盯著突然空下來的掌心發呆。
    顧封寒滿意地笑。
    就是要這個效果。
    “摸都摸了……負不負責？”
    時眠：“？”
    負責？
    眾人：“？”
    秦星衍：“？？？？？！”
    顧封寒你個狗……這踏馬是他弟！！！
    當麵撬牆角？？？
    主腦氣的不行，主板上一瞬間五彩斑斕。
    “你是帝國上將也不能調戲小男生啊！你們帝國沒人管管嗎？這人光天化日之下騷擾未成……剛成年的小孩！”
    沒人理它。
    顧封寒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似乎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話語裏的歧義一般。
    “等價交換……讓我看看你的精神體。”
    男人低啞地笑。
    “你答應我的。”
    時眠感覺自己好像被這個男人帶跑了。
    但是……少年用餘光瞥了一眼一旁高傲的巨大鷹隼。
    它好乖。
    還想摸。
    時眠心裏一橫。
    隻能委屈小狐狸出來犧牲一下了。
    他無師自通地從精神海裏喚出了還在沉睡的九尾白狐，小小一團躺在他的手心裏，睡得十分香甜。
    “給你看。”
    時眠雙手捧著小狐狸，往顧封寒的方向送了送。
    他還要摸白翼。
    顧封寒自然懂他的意思，但男人實在分不出精力回答他。
    他和身後的士兵們一起，全都被這團小小的白色毛茸茸吸引住了目光。
    秦星衍忍不住湊近了些許。
    時眠手上的小狐狸看起來累的不行，一雙狐狸眼緊緊閉著，把腦袋縮進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裏。
    還時不時地打著小呼嚕。
    太可愛了！
    顧封寒遲疑地摸了摸心髒的位置。
    九尾狐小時候……這麽萌嗎？
    秦星衍費勁地踮起腳尖，眯著眼睛數尾巴。
    一，二，三……九條尾巴！
    真的是九尾狐……
    時眠……真的是他的幼弟！
    秦星衍心裏掀起驚濤駭浪，驚喜一下子衝昏了他。
    青年壓著最後的理智，沒有衝上前去。
    他是來這裏曆練的……不能暴露身份。
    他不想因為身份而被戰友們優待，和戰友們產生隔閡。
    秦星衍的心髒怦怦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時眠和他手心裏的小狐狸。
    顧封寒先反應過來，男人強製自己把目光從九尾白狐移到了時眠身上，他認真地看向時眠的雙眼。
    湛藍色的眸子裏全是懵懂的疑惑。
    顧封寒笑了笑，後退了一步。
    “確實是九尾狐沒錯……陛下的九尾紅狐加上秦上將的白虎，你的九尾狐繼承了白虎的毛色。”
    終於找到了……
    整整十八年。
    男人笑意收斂下來，看向時眠的目光鄭重無比。
    他緩緩下蹲，直至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扣向胸膛。
    一個標準的皇室參見禮。
    絲毫不在意自己的黑色軍裝褲被黃沙弄髒。
    他的身後，帝國士兵們也跟著單膝跪地。
    “小殿下，歡迎回家。”
    男人嚴肅又尊敬地衝著時眠低下頭顱。
    身後，帝國士兵們的聲音振聾發聵，響徹在這片荒原之上。
    “小殿下，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