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肉與靈
    發現金銀島哪都要錢的格瑞斯決定打工來養家糊口。
    猩紅聯邦傳統帶來的神秘尊嚴，讓他無法接受自己居然連一個奴仆都養不起。
    自己最貴的家當是從猩紅聯邦“淨身出戶”前獲得的一本密續，《第五肢的律動》。但是，對於這種瑰寶，賣掉是最虧的做法。
    “什麽時候變成奴仆了，接下來是不是要變奴隸了？”拉貝林嗬嗬笑著，在試衣間外等待。不愧是金銀島，換衣服居然要進隔間嗎？而且哪怕是夏天也穿好多啊......
    “都是叫主人，有什麽區別。”
    “我沒意見，呃，大部分，呃，一半的我，沒意見。”
    “......這身怎麽樣？”格瑞斯走出試衣間，低著頭，一邊扣著袖口的扣子，一邊問道。
    看著一身颯爽西裝的暹羅貓站在身前，兩隻耳朵一晃一晃，明明身子和西服都是黑白配色，但是格瑞斯硬生生穿出了一種誘人的感覺，反正拉貝林就很好奇，這個西裝是怎麽協調地套在配色類似的貓身上，還不顯得多餘的......換個角度思考，格瑞斯是不是相當於沒穿呢？
    或許可以來一點點紅色的搭配，比如領口、袖口或者前胸放上紅寶石，紅色的花卉，或者濺上幾滴血......）
    對的！對的！）
    脫口而出變成一句：“好看！”
    格瑞斯歪著頭，聳聳肩，然後轉身向著比劃兩人身子然後在肚子比劃的幾位竊笑中的店員，說道：“這身衣服，不不不，不要包好，也不用再挑了，這衣服的麵料哪裏買？”
    店員：？
    “主人真是心靈手巧。”
    “哼哼......”
    “我也想要一件衣服。”拉貝林姍姍來遲的頓感，讓他發現自己相當於就穿了件內褲——雖然金銀島千姿百態的多了去了。
    “你個頭太大，不行。我們沒錢了。”
    “我也可以打工啊。”
    “哪有主子閑著，靠下人幹活的道理？”
    “地底世界，其實還蠻多的......”
    借著交換生身份，主仆提前住進學院之後，兩人緊張的財政有了一些餘裕，接著拉貝林就轉職了煉金術士。
    “你要死啊你！我們沒錢給你燒！”
    真能賺錢？）
    本大爺親自出手，包賺的。）
    我自己來呢？）
    ......）
    在他們見到另一對非典型主仆之前，拉貝林靠售賣小藥水兒撐起了兩人的財政，但是格瑞斯還是在金箔與銀粉酒館找了份差事。為了照顧主子可憐的自尊心，拉貝林也沒怎麽提起這回事。
    惡魔之影一直在觀察，從另一個視角觀察一切。
    他發現自己居然會羨慕獅子和狗。青澀地要命，純粹地要命。明明是純潔之身，這空氣都要拉絲了。作為傲慢之角，他一眼就看出，博德，是天生具備【愛】之要素潛質的獸人。不可思議，難以理解。
    “找機會把他吃掉。”
    “你有病吧！什麽都吃？！”拉貝林有點被嚇到了。果然，哪怕是平時偽裝地再好，惡魔還是惡魔。
    “為了深淵的大功業，沒什麽是不能獻上的。末日到來時，眼前的這隻金毛的犧牲會挽救數以億計的生靈。就當這是我的罪吧。”
    拉貝林自然知道體內惡魔的訴求——【愛】之要素。他反駁：“不能這麽算的！為了所謂的將來的人，而忽視甚至傷害眼前的人，這也太奇怪了！難道有哪個獸人天生就是為了其他人的功業而生的嗎？”
    傲慢之角忽然沉默，接著，帶著些許暴躁地說道：“做個‘交易’吧，你找機會拿下那條狗，我從此離開，前往地下，與你和你的貓再也沒有牽扯，如何？你不是想要度過幸福的一生嗎？有我留給你的天賦和知識，很難嗎？”
    “嗬，你想贏兩次？害個人，然後從我體內跑路？嘖，不愧是惡魔。”
    “......你是真的有病吧？我這麽憨嗎？！”
    “那你呢？”
    “什麽？”
    “你的願望呢？就是完成大功業？背負所謂的罪？哪怕你真的成功了，誰來救贖你呢？這是不是意味著，深淵目前所謂的大功業，其實是有漏洞的？這算什麽？大罪之王的悖論？”
    不知是不是多日的相處下來，拉貝林對這隻惡魔抱有了一些極其複雜的感情，居然開始替他考慮起來了。
    而米諾陶諾斯怒極反笑，不愧是自己，何等的傲慢？自己是在......憐憫自己嗎？我，會有這種軟弱的想法嗎？滲血之杯的話語再次響起：“我傲慢的孩子啊。如果你始終想不明白，那麽作為神話種在醒時世界過完一生，也不失為一種體麵的結局。”
    米諾陶諾斯能感受到，拋卻功業，留在地表，過完一生，這懦夫般的選項展現出了該死的誘惑。掙脫枷鎖的輕盈正在向他招手。
    如果不能解決自我的割裂，也就是拉貝林於自己的割裂，哪怕回歸，也不完整吧？
    拉貝林還在喋喋不休：“解剖哪有觀察來得收獲大？樣本就一個，萬一一無所獲呢？暫時沒那麽著急的話，別這麽激進嘛......”
    格瑞斯縮在床鋪，目光幽幽。此時是夜晚，整個宿舍都是影子，心念如雨，他能感受到拉貝林翻來覆去的掙紮與自我矛盾。從這頭牛見到博德的血之後，就一直不太對勁。
    感受到對方床鋪漸漸平息的動靜，格瑞斯閉上眼。
    但是有一幅畫麵揮之不去。
    博德掏了掏辛德哈特的嘴，指尖被劃傷依舊無所謂地樣子，隨著他轉身，那一滴閃爍的血珠融進附肢，在半空畫出了一個優美的半透明血色圓環。
    和當時的羅曼相似的想法，湧上心頭：要是，自己也能像那隻金毛一樣，能將傷口揮舞地那麽自在，那麽曼妙就好了。
    然而自己終究是會回到猩紅聯邦的......到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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