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人間煉獄
字數:4056 加入書籤
越往裏走,通道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岔路。
牆壁上暗紅色的血苔越來越厚,甚至開始向下滴落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在地麵積聚成一小灘一小灘。
空氣開始灼熱起來,濃烈血腥混合的惡臭撲鼻而來。
腳下傳來隱約的震動,仿佛大地深處有巨大的熔爐在運轉。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通道豁然開闊,變成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
洞口被八根粗大刻滿扭曲符文的黑色金屬柵欄封鎖著。
柵欄旁,站著兩個同樣黑袍麵具的身影,氣息比之前遇到的更強,赫然是金丹後期。
他們如同兩尊石雕,守衛在柵欄前。
白薇和白芨腳步未停,徑直朝洞口走去。
剛到洞口就被一隻手攔了下來:“止步。”
左側的守衛聲音嘶啞冰冷,透過麵具傳出。
他冰冷的視線掃過白薇和白芨。
“口令。”
右側的守衛同時開口,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白薇腳步頓住,隔著麵具,目光平靜地迎向守衛。
她沒說話,隻是微微側頭,似乎在傾聽什麽。
肩上隱身的聆玥立刻將一道細微的意念傳入她腦海:“姐姐……他們剛才心裏默念的……是‘血飼幽冥’……”
白薇心中了然。
她模仿著之前那些黑袍人身上那股陰冷麻木的氣息,用同樣嘶啞冰冷的語調,緩緩吐出四個字:
“血飼幽冥。”
兩個守衛審視的目光在她和白芨身上停留了片刻。
白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藏在袖子裏的手心全是冷汗,但她強行保持著僵硬冰冷的站姿。
幾息之後,左側守衛似乎沒發現異常,微微側身,讓開了通往柵欄旁一小道側門的路。
右側守衛也移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冰冷地吐出兩個字:“進去。”
白薇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帶著白芨,步伐沉穩地走向那道側門。
沉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一股更加灼熱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某種皮肉焦糊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門內的景象。
隻一眼。
胃部猛地抽搐,劇烈的翻湧感直衝喉嚨。
白芨死死咬住牙關,才忍住沒有驚呼出聲。
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渾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握著白薇的手變得冰涼。
這根本不是人間,這明明是修羅地獄。
隻見巨大的地下溶洞,被一種暗紅色粘稠的光暈籠罩,光源來自中央一個沸騰翻滾足有數十丈方圓的巨大池子。
那不是水,是粘稠像是血漿的暗紅色液體,表麵不斷鼓起一個個氣泡。
破裂時發出沉悶的“啵”聲,噴濺出散發著濃烈鐵鏽腥氣的血霧。
池子邊緣,豎著九根粗大刻滿猙獰扭曲符文的暗紅色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用鏽跡斑斑的鐵鏈,牢牢捆綁著一具……不,是半具,或者說是殘破不堪的軀體。
那些軀體早已不成人形。
有的被剝去了大片皮膚,露出下麵暗紅發黑筋膜纏繞的肌肉。
粘稠的血珠不斷滲出,滴落在下方滾燙的血池邊緣,發出“嗤嗤”的輕響和淡淡的白煙。
有的肢體殘缺,斷口處焦黑,像是被生生撕裂或燒融。
還有的腹腔被剖開,內髒拖曳在外,掛在冰冷的鐵鏈上,隨著不知是痛苦還是氣流引起的抽搐而晃動。
它們共同的特征,空洞的眼窩絕望地大張著,嘴巴撕裂到耳根。
整個溶洞,血腥又讓人作嘔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彌漫在整個空間,幾乎要壓垮白芨的心智。
而在那沸騰血池的最中央,一根黑色的石柱,石柱上刻滿了黑色的符文,隻一眼白芨就覺得頭暈腦脹。
在那石柱的頂端,……懸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蜷縮著血淋淋的嬰兒。
不,它甚至不能被完全稱為嬰兒,因為它沒有皮膚,全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色還在微微搏動的筋膜。
包裹著下麵隱約可見尚未發育完全的骨骼和髒器。
一根根同樣刻滿符文的臍帶般的黑色血管,從石柱頂端延伸下來,深深刺入嬰兒的後心。
源源不斷地將下方血池中那粘稠汙穢的血漿流入這恐怖的身軀之中。
嬰兒雙眼緊閉,小小的身體隨著血漿的注入而微微起伏,仿佛在沉睡,煞氣的大源就來自於它。
白芨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咯咯作響。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無邊的寒意和翻江倒海的惡心感衝擊著每一根神經。
她死死咬住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拚命在心中嘶吼:平靜,白芨……平靜下來,不能抖……不能出聲,不能連累薇薇。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在寬大的黑袍掩蓋下,緊緊地握住了她冰冷顫抖的手。
那熟悉的溫度,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將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懼和惡心感驅散了大半。
是薇薇。
白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胃液,挺直了脊背,目光雖然依舊不敢直視那些地獄般的景象,但至少不再失控地顫抖。
白薇的目光,透過冰冷的麵具,掃過這人間煉獄的每一寸角落。
怒火在她胸腔裏瘋狂燃燒,這麽多的血漿,他們到底殺了多少人!
白薇清晰地感覺到,幾道強大而陰冷的神識,像隱在暗處的毒蛇,正盤旋在這溶洞的上空。
那幾道神識肆無忌憚地掃視著下方的一切,包括她們這兩個剛進來的黑袍人。
白薇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在戰場之上無論多慘烈她都能保持平靜,因為那是魔,決定與人族是死敵。
可眼前的,是一個又一個普通的凡人,玄天宗,無極門簡直比魔族還讓人惡心,他們不配為人!
但白薇現在還什麽都不能做,藥王穀的弟子還不知在何處,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她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血池中央的無皮嬰兒身上移開,目不斜視,仿佛對周圍地獄般的景象早已麻木。
她牽著白芨,邁著和那些黑袍守衛同樣冰冷麻木的步伐,沿著血池邊緣一條狹窄被踩得發亮的石道,繼續向溶洞裏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