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老趙和老周在陵園待了好久，也是老周從老太太不在後話最多的一次。
    清洗擦拭，上香燒紙，祭奠食品…做這些的時候，老周就一直自言自語著，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按理，做完了這些，就該回去了，可老周卻坐在墓碑旁不走：“不急。反正回去也是躺在病床上，哪有這裏的空氣好。”
    老趙就抽煙，聽老周說話。
    “以後少抽一點吧，戒是戒不了了，每次都說，說了白說，還是少抽一點吧。”
    “嗯。我戒。”老趙說。
    “算了，抽了一輩子，一套房抽了都不止。能少抽少抽點就好。以後也沒人管你了。”老周說著，老趙的心裏就一抽一抽的。
    “你說，辛辛苦苦一輩子，到末了，都是這裏的一塊碑，有些人連碑也沒有，圖啥呢？”老周又說。
    老太太的墓地在陵園的東南角，四周都是墓碑，排列的很是整齊，兩米寬的過道邊上，都是鬆柏，鬱鬱蔥蔥的，不是共同祭奠的日子，更顯得靜謐。
    老趙望著遠方，緩緩說道：“咱們這一輩子，雖說沒做出啥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但好歹也是認真工作了一輩子，老的送終，小的養大。人生嗎，不就這麽一回事。”
    老周輕輕嗯了一聲：“也是，老了，躺在這裏，隻是幾年過去，誰還在乎誰呢。”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老趙深吸了一口氣：“可是活著的時候，那些過程總是真的，父母的溺愛，孩子的笑臉，相互的嘮叨，那些日子總不會白過。”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也是。隻是到最後，還是得到這裏來。我們老了還是到這裏來吧，至少父母在，孩子們想來了也方便給他們一起燒點紙的。隻是今年清明，沒給你父母去墳上燒紙，七月十五吧。還有呀，你可不能自己做主，為了一個墳頭，跑你祖墳裏去，反正我是不去的，鄉下是好，可就是太遠了。”
    老趙掐滅了煙頭，站起身來：“回吧，晚了大夫又叨叨你。”老周抬頭看了看他，也費力地站起：“行吧，那就回。”
    老趙攙扶著老周，慢慢沿著墓園的小道走著，背影在正午的陽光下拖得很短，仿佛在與這片充滿生死感悟的土地進行最後的對話。
    回去的路上，老周突然說：“出院吧，別在醫院熬了。這麽些天了，你不說，我也能感覺來，出院的事你聽我的，出了院我聽你的。”
    老趙沒有接話。
    “我想呀，不行就到q市去吧。反正在那治都是花錢。去了，也陪陪女兒和小不點，治好了呢，算我命大，萬一有啥，也少一點遺憾。行不？”
    老趙不由自主點了一下刹車，差點被後麵的車追尾。後麵的車超了過來，司機是一個年輕的女性，車窗半開著，並行的時候，竟然扭頭朝老趙吐了一口，隨即油門一轟呼嘯而去。
    老周讓老趙靠邊：“緩一下吧，你走神了。要不，這車也處理了吧。”
    把老周送回醫院，老趙自己回了家。進了門，就給女兒發了信息：“方便回話。”又翻了一陣冰箱，也沒有什麽能吃的東西，卻又不想出去，怕女兒回話時，說話的場合不合適。就洗了個蘋果，也懶得削皮啃著，權當充饑。
    女兒的電話沒等來，楊國慶倒是來了電話：“去醫院不見你，嫂子一個人，幹啥呢？”
    老趙就說回來和女兒電話裏商量一下老周看病的事，準備去外麵看看。
    楊國慶說：“剛才我去見了主任，也說了，不管是手術還是出外就醫，都要盡快，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抓緊，和女兒商量好了，給我說一聲。”
    老趙嗯著。楊國慶的電話卻被張玉蘭接了過去：“本來是過來看看，想下午一起出去吃飯的，我看她挺疲憊的，沒敢說。”
    “算了吧。上午她去燒紙了，應該沒啥胃口，你們說一會話就行。我等女兒電話呢。這麵說完了過去。”老趙回道。
    楊國慶說：“你在家等著吧。”
    掛了楊國慶的電話，老趙又把電話打給了趙梅：“姐，我回來有點事，你不忙的話晚上給醫院送點飯，我晚點過去。嗯，素麵片就行的。”
    女兒的電話終於來了：“爸，剛才開會呢。”
    “嗯。”老趙說：“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準備過幾天去q市。”
    女兒很高興：“我媽想通了？她不是說最少我姥百天過了才來嗎？你們準備哪天來，我給你們買機票。”
    “機票先不急。我這麵還要準備一下，準備好了再和你說。你們那離q醫附院遠不？我們過去你媽還要看病的。”老趙的意思是讓女兒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女兒卻是反應很快：“距q醫附院不太遠，不過地鐵直達。我媽不就是血壓高嗎？還要看啥？”
    “也沒有明確要看啥。這不是好幾年沒體檢嗎，想過去了做個全麵檢查。”老趙騙女兒。
    女兒說：“行，我知道了。培訓會議，又開始了，我去學習了。”
    老周又打來電話：“剛才楊國慶倆口子來了，還帶了好多時令水果，吃又吃不了，盡浪費錢。我生病的事，不要見人就說，弄的天下人都知道似的。小姐說她要過來，順便帶飯，你不用過來了，明早再過來吧。你順便在家裏收拾一下衣服。還是算了吧，你翻的亂七八糟的，我出院了再說。”
    老趙隻是嗯著。
    可一個人總是待的不得勁，想睡又睡不著，就給任老師發了信息：“在幹嗎？”
    任老師回話說：“上班。你呢？”
    “我在家。晚上去哪？”
    任老師回了個笑臉：“沒事。”
    “那你先忙吧。”有人敲門，老趙連忙掛了，想必是楊國慶來了。
    楊國慶是送請帖來的。兒子結婚的事終究是聽了老趙的建議：五一主辦，但隻請兩家親戚參加。朋友戰友同學們分批以聚會的名義辦。
    “戰友們那天聚，你定個時間吧，最好是你們走之前，你們必須要參加的。不然我多沒麵子。”楊國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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