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師去了北京，自駕遊的事又沒有定下來，老趙就去了一趟農場，又去看了一眼趙琴和趙惠，五一三天假期轉眼就過去了。
    農場是五一那天去的。這一天，老方搞了個熱鬧非凡的開園儀式，鎮上還組織了老年秧歌隊來舞了一陣。老方忙著接待各路朋友，朱會計也是。老趙就和吳律師、楊國慶幾個，找了個安靜的小帳篷，吃肉喝茶聊天。先是拿著老趙和任老師開了幾句老牛吃嫩草、倔人有傻福的玩笑，又扯了各自圈子裏的一些閑事，武律師說：“老趙你這老家夥隱藏的夠深，和老尚那麽好的關係，滴水不漏。”
    老趙笑著：“我也沒有隱瞞什麽呀？雖說是戰友，但人家一天考慮的是全市幾十萬人的生計問題，我操勞的是一日三餐吃什麽舒服的問題，不在一個平台上，有什麽好不好的？”
    楊國慶冷哼了一聲：“那你養羊的時候也不抓緊時間，弄些補貼和低息貸款，反而自己背那麽多賬。知道不？就這個農場，老方去年報了個項目，上個月鎮上就給補貼了二十萬。”
    “我養羊的時候他不是不在c市嗎？再說了，自己沒有幹好，哪還有臉去跟人家說這些事。自己把牙打了，就自己吞下去得了，找他能管什麽用？要點貸款，我不是還得還嗎？給點補貼，那麽多人都盯著，杯水車薪能解決什麽問題，還惹一屁股騷。總不能讓人家一個大書記幫著我去賣羊吧。”
    “你總是有你的道理。反正話可是和你說清楚了，哥幾個要是有什麽過不去的事，你可不能不動彈。”楊國慶說。
    “動彈呀，門童帶迎賓，白吃白喝、隨叫隨到那種。隻要你發一句話，我保證第一個到。就是有些太老了。”老趙故意轉了話題。
    “你知道我說的什麽事？”楊國慶追問一聲。
    武律師也附和：“我不知道。”
    老趙就不說話了。
    武律師安慰老趙：“就是和你開個玩笑，老方的舅舅和新來市長有點交情。我估摸著，老方還是要自己打小北山金礦的主意了。”
    “這個事也沒有什麽奇怪的。搞公路工程，一年四季都在外麵忙，到處找活幹。金礦如果開起來了，至少不用發愁到處求情下話找活，磕頭作揖結賬。”楊國慶又說。
    三個人坐的地方，在燒烤園最北端，隔著稀疏的樹幹，遠處就是小北山。風和日麗的初夏五月，遠遠看去，小北山像一條靜臥在那裏的巨龍，把眼前的綠色和遠處的荒漠隔絕開來，那青黛色的山脈，就那麽巧妙地把遠處的藍天和眼前的綠色揉在一起，而隔斷了山背麵的荒涼。
    吳律師說：“算了，不扯這些沒用的了，千年大計的事情，不是我等草民能確定的。顧好眼前的自己，酒肉不缺天天醉，口舌留香日日有，就如老楊這般的活著，何嚐又不是另一種活法？再老了，幹不動了，有能力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修身養性去。沒能力，就退出舞台，和那些天天隨著太陽轉的老頭老太太們一樣，扯扯閑謊，打打撲克，也是一種樂趣呢。”
    “我可不跟你去曬太陽，最起碼，要去跳跳舞的。”楊國慶賊笑。
    吳律師就懟楊國慶：“看來，你就是掛到牆上，還得給你貢上些有顏色的東西。”
    幾個人就笑了。
    第二天老趙就去了趙琴家。和趙琴姐夫三個人坐著聊了一陣，老趙要告辭，姐夫笑著說：“吃飯。必須的。”
    “那上次來你為啥不留我吃飯？”老趙也笑。
    “那不是特殊情況嗎，歲數再大，也是剛娶了個新媳婦的。”姐夫笑著。
    趙琴就笑罵：“你是不是也想娶一個？等著，我快能給你騰地方了。”
    姐夫伺候趙琴已經十多年了，算得上模範中的模範：“別說沒機會，你就是送給我一個，再每個月給我發上幾千塊錢的，我也不要，有一個你就行了。”
    下午又去了趙慧家，也是老兩口在家。幾個孩子都在自己小家，無非就是聊聊天。因為上次上墳的事情，老趙也好幾年沒來過了。這幾個月，又因為任老師的事，趙惠來了好幾回，就有冰釋前嫌的意思，趙惠照例要留著吃飯，姐夫還拿出了酒：“我們倆人少喝一點？”
    老表搖搖頭：“我開車。”
    趙琴和趙惠都無一例外的問了和任老師在一起的情形：日子能不能夠合拍，性格脾氣合不合，老趙就敷衍：“還算好，人不錯。”
    按趙惠的說法，兩個人沒有什麽大的問題，還是早點把結婚證辦了。而趙琴的意思卻是再等一等，家長裏短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暴露出來的。
    趙琴還說了和女兒聯係的事：“沒有多說，但情緒還不小，主要是覺得她媽走了時間太短。”
    四姐夫就插了一句話：“這和時間長短有關係嗎？你總不能說我從那天開始不吃飯，不喝水，不睡覺吧。一日三餐是每天必須要麵對的事情，按照他這個想法，那這個事情就不應該辦。”老趙就長歎了一口氣。
    但領結婚證的事，任老師沒有說過，老趙更是沒有主動提起過。在這個方麵，老趙可能比其他人有更多的經驗教訓，從剛開始工作不久，老趙就開始搞人事工作，像他們那樣的基層小單位，除了主營業務外，其他政務都是綜合部門的，老趙所在的辦公室，就是處理行政日常文書、勞資事務，後勤甚至包括內保在內的一個雜貨攤子。後來成了中層，好長時間還分管這個方麵的工作。所以說調解過無數職工家庭矛盾。而這些矛盾最關鍵的一條就是利益。按照老趙的想法，在對雙方各自的財產沒有明確以前，是不打算領證的。但這個話，老趙自始至終沒有向任老師吐露過一個字，這倒不是說老趙太市儈，而是不想給自己和任老師，還有雙方的孩子留下說不清的家務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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