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水鏡莊的一些學子，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同司馬徽一道離去。
    “元直。”
    龐統找上徐庶，看了看周圍後，低聲道：“他們的目的是夫子，你不多考慮考慮？”
    “不用了！”
    徐庶聞言搖了搖頭，開口道：“如今水鏡莊內外，皆是太平府的人，你為荊州人氏，倒也不用跟著跑一趟，但我不同，而且我也很掛念母親。”
    太平府來人。
    對他們這些學子的興趣不大，之所以收集他們的資料，不過是為了請動司馬徽而已。
    隻要這些學子老老實實。
    待司馬徽跟著離去，執法者的人自會放這些學子離去。
    “哎！”
    龐統見狀，不由歎了口氣道：“你們離開以後，這水鏡莊也無甚樂趣，可惜我乃大族出身，要是跟你們一起走，家裏那些人指不定會和我斷絕關係。”
    “你年紀尚幼，跟著夫子也無妨！”
    徐庶將行李收拾好，朝龐統道：“龐氏雖為荊州大族，卻也無力更改天下大勢，倘若有一日太平府勢大，你認為龐氏可還能有今日之盛？”
    “元直就如此不看好荊州？”
    龐統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之色，盯著徐庶道：“難道不能是陛下三興漢室？”
    “哈哈哈！”
    徐庶看著龐統的神色，不由當場笑出了聲，開口道：“你看，你說這話連你自己都不信，你還要我如何？”
    他同龐統是好友。
    對方又是荊州大族出身，且本身就天資聰明、機敏過人，對荊州的政治局勢，自是再清楚不過。
    以如今劉表的情況。
    守住荊州，或許沒多少問題，可要說到三興漢室，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哪怕劉表有雄心壯誌也不行。
    “……”
    龐統聞言不由老臉一紅，旋即一臉不服氣道：“荊州這位不行，難道太平府那位就能成事？”
    “我也不知！”
    徐庶收斂起笑意搖了搖頭，神色鄭重道：“天下諸侯中，實力強弱如何，我也不清楚，但我能從所知的隻言片語中知曉，太平府那位的根基最穩，至此一條，便遠非天下其他諸侯可比。”
    “元直所言。”
    龐統神色凝重道：“可是那位對漢製的更改？”
    “當然！”
    徐庶點點頭，咂了咂嘴道：“攤丁入畝，地丁合一，雜稅全免，耗羨歸公，嘖嘖，不提其他，單有此政令，隻要其站穩腳步，便已是立於不敗之地。”
    “你乃荊州大族出身，或難以理解此政令，對百姓而言是何等誘惑，但我卻完全能夠體會。”
    “倘若當世兩府三皇之中，終有一人能立一方大業，我以為太平府那位，或最具成事之能！”
    “哎！”
    龐統聽完神色一陣變換後，再度歎了口氣道：“可惜，那位對世家大族太狠，幾乎是不給活路啊！”
    “給了！”
    徐庶否定道：“倘若那位當真不給世家大族活路，以那位的心性，根本不需要有人治理地方，交由悍卒梳理即可，畢竟他與其他諸侯所走的，根本不是一條路，如此，你還認為他未給大族留活路嗎？”
    太平府立世三載。
    其影響最深的，莫過於最初的政令，那道政令的出現，引得無數有識之士頭皮發麻，但也絕無效仿之能。
    畢竟人家的基本盤是黔首。
    而其他諸侯的基本盤，這是治下世家大族的支持，效仿太平府的政令，一個不好就會死得更快。
    “元直言之有理！”
    龐統聽得嘴角微抽，太平府的確給了世家大族活路，但這個活路，那就是字麵意思。
    歸入太平府的世家大族。
    像什麽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都是不可能的，甚至據龐統了解，不少歸入太平府的世家大族，如今都需要親自去地裏刨食。
    而這。
    就是徐庶口中的活路。
    徐庶似想到了什麽，神色複雜道：“想著保全家族，於當世而言，不過是庸人的想法。”
    “都說百年皇朝，千年世家！”
    “可想要延綿千年之榮光，又談何容易，昔日的孔氏勉強算得上，然孔氏當代家主孔融，拖家帶口去了長安，其最終舉族而喪，孔氏嫡係到了這一代，算是徹底斷了！”
    “使欲家族長盛不衰！”
    說到這裏，徐庶意味深長的看著龐統道：“於亂世之中，終究不能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你說不是嗎？”
    “好狠的手段！”
    龐統避開徐庶的目光，輕聲道：“聽聞先帝的駕崩，或出於太平府之手，元直以為可是如此？”
    “是或不是，已無關緊要。”
    徐庶笑著道：“倘若當真如此，那麽太平府遠非吾等所想那麽簡單，於我而言，倒也是樁美事，畢竟太平府越強，我以後也能更加安穩。”
    “元直倒是笑得出來！”
    龐統翻了翻白眼。
    “怎麽？”
    徐庶看著龐統打趣道：“可決定做那枚雞蛋了？”
    “什麽雞蛋？”
    龐統揣著明白裝糊塗道：“你都說了我尚且年幼，眼下學業未成，自當跟隨夫子前往太平府治學。”
    “還說不是雞蛋！”
    徐庶攬著龐統的肩膀，朝室外而行，笑著道：“我要收拾的不多，龐雞蛋你要不要收拾一番？”
    “我不叫龐雞蛋！”
    龐統甩開徐庶的胳膊，帶著些許稚氣的臉被漲得通紅。
    “你要是承認，我就不叫了！”
    徐庶饒有興趣的看著龐統，這家夥明明早有打算，偏偏還跑他這裏來調皮。
    “元直你要弄清楚。”
    龐統梗著脖子道：“我這是自己的決定，而非家族的安排，是以，我並非是你口中的雞蛋！”
    “本質是一樣的。”
    徐庶聞言點了點頭，麵上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這雖說是龐統自己的決定，但要說其並未慮及家族，他肯定是不信，而且性質並無不同。
    “好吧，我服了！”
    麵對這樣的徐庶，龐統很快就敗下陣來，一臉無精打采道：“我龐統就是元直口中的雞蛋，這下總行了吧！”
    “哈哈！”
    徐庶見此朗笑上前，再度攬著龐統，打趣道：“以你的天資，誰敢說你是雞蛋，我看起碼是枚鳳凰蛋！”
    “憋說了，我不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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