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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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傑,幾點了?”周成輝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問道。
    “八點半。”袁傑簡潔回應。
    “再歇半小時醒醒酒,等會兒去見她。”周成輝的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慵懶。
    “讓她過來不就行了?有必要親自跑一趟?”袁傑不解。
    “嗬嗬,”周成輝輕笑一聲,整個人放鬆地仰躺在柔軟的沙發裏,“怎麽說也是長輩,該有的禮節……還是要的。”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你覺得那林梓騏……怎麽樣?”
    袁傑撓了撓他那板寸頭,咂咂嘴:“輝哥問哪方麵?”
    “隨便聊聊,想到什麽說什麽。”周成輝閉著眼,隨意道。
    “實話說,”袁傑活動了下還有些發酸的手臂,“身手確實有兩下子,力氣大得邪乎。”
    “看你打得挺來勁?”周成輝睜開一隻眼,瞥了他一眼。
    “自打跟著您,”袁傑抱怨道,“我這身功夫都快生鏽了,太無聊,悶得慌!”
    “你特麽的,”周成輝笑罵,“沒機會動手不好嗎?難不成想跟那些躺在醫院裏半身不遂的作伴?”
    “輝哥,注意形象,別爆粗口。”袁傑一本正經地提醒。
    “得了吧,這兒又沒外人,裝什麽正經。”周成輝擺擺手,毫不在意。
    “說真的,”袁傑揉著依舊泛紅發麻的小臂,語氣帶著點委屈,“他那拳頭,跟被野豬頂了似的,又沉又狠!還專挑要害招呼!要不是我閃得快,今兒個就得進宮當公公了!”
    周成輝挑眉,目光掃過袁傑手臂上的紅痕,略微有些驚訝。
    聽到後麵那句,又忍不住失笑:“活該!誰讓你小子二話不說就搞偷襲?也不想想他以前是幹什麽的?
    他那身本事,是不知道多少次真刀真槍拚出來的!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要讓對方瞬間失去反抗能力,不然吃虧的就是他自己!”
    他坐直了些,帶著幾分調侃:“你要是提前跟他說清楚,就是友好切磋,他能不收著點?”
    袁傑卻皺著眉,認真搖了搖頭:“不對,輝哥。
    他那路子……不像是街頭亂打出來的。
    我看得出,他是個練家子,而且教他的人,路子很正,八成是部隊裏出來的。
    那擒拿的勁道和時機,感覺比我還老道。
    他學的雜,但招招都是奔著要害去的狠手……真要搏命,我還真未必討得了好。”
    “喲?”周成輝來了興趣,打趣道,“你小子什麽時候這麽謙虛了?以前不總吹自己近身格鬥多牛,一個打四五個不在話下?今兒個怎麽認慫了?”他毫不留情地揭短。
    “咳……”袁傑摸了摸鼻尖,難得有些尷尬,“太久沒練,手生了……”在一個自己原本有些輕視的“混混”麵前露了怯,多少讓他有點掛不住臉。
    ……
    車上。
    “nnd,那小子不會給我肋骨撞斷了吧?”林梓騏剛坐進車裏,就捂著胸口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地埋怨。
    “咋回事?真受傷了?”開車的陳炳天立刻擔心地問。
    林梓騏沒答話,直接掀開了自己的短袖。
    隻見胸口偏下位置,赫然一片刺目的紅腫。
    “艸!”他低罵一聲,“老子長這麽大,除了我表叔外,還沒遇到過勁這麽大的!特麽那腿跟石頭墩子似的,疼死老子了!”
    “哎呦我去!這麽嚴重?”陳炳天嚇了一跳,忍不住伸手想去碰碰。
    “嘶——!艸!滾蛋!”林梓騏猛地一縮,疼得直抽冷氣,怒罵道。
    他一直強忍到現在,本想著喝點酒能麻痹一下,結果屁用沒有,該疼還是鑽心地疼。
    看來真是安逸太久,連抗揍能力都直線下滑了。
    “那哥們……這麽猛?”坐在副駕的胡勝也扭過頭,看到林梓騏胸口的紅腫,不禁咋舌。
    他可是第一次見騏哥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吃這麽大虧。
    “特麽的!”林梓騏沒好氣地給了胡勝一個爆栗,“你個沒用的東西!站那看戲呢?帶你來是讓你光吃飯的嗎?”
    “不是哥,”胡勝捂著腦袋,委屈巴巴,“那哥們太生猛了,我上去不是給您添亂嗎?搞不好還得您分心救我……”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陳炳天打斷他們,擔憂地問。
    “不用,”林梓騏擺擺手,靠回椅背,“回家陪萱萱了。nnd……當過兵的,就是不一樣……”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啥?”陳炳天沒聽清。
    “開車吧你!”林梓騏懶得解釋,“說了你也不懂……”
    ……
    包廂內。
    “輝哥,您一直看啥呢?”袁傑發現周成輝似乎陷入了沉思,目光長久地投向窗外某個方向,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懷念神情,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周成輝回過神,眼神有些飄忽,“沒什麽,就是……想起點小時候的事。”他語氣隨意,目光卻依舊停留在東邊稍遠處那棟略顯陳舊的建築上——招牌上的字早已剝落,隻剩下孤零零的“超市”二字。
    “小傑,”周成輝忽然問道,“你知道我老頭子他們那一輩……的事嗎?”
    袁傑憨厚地搖搖頭:“不知道。”隨即又像想起什麽,壓低聲音補充道:“不過……好像零星聽過一些……關於你父親的……不太好的話。”
    “怎麽還吞吞吐吐的了?”周成輝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吐槽,“今天反正閑著,跟你說道說道。”
    “咳,”袁傑立刻正襟危坐,“輝哥,要不還是別說了吧?我這工作性質……這種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他一臉認真。
    “你妹的……”周成輝無語。
    “輝哥,注意形象,別爆粗口。”袁傑再次提醒。
    “去你丫的!”周成輝被他氣笑了,“到底想不想聽?”
    “那……行吧,”袁傑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是你自己要說的啊,可不是我打聽的。”
    “艸!”周成輝作勢要踹他,“回去就把你這滑頭換了!”
    “別啊哥!”袁傑趕緊求饒。
    “這才幾年,你特麽越來越油嘴滑舌了!”周成輝指著袁傑笑罵,“當初選你,就是看你老實巴交!特麽的……”在這遙遠的家鄉,遠離那些繁文縟節和商場傾軋,周成輝似乎徹底卸下了所有偽裝……
    果然,人還是粗俗一點,活得才自在。
    “嘿嘿嘿,”袁傑咧嘴一笑,“那不是你教導有方嘛,說做人不要太木訥。”
    “你特麽……”周成輝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計較。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棟舊建築,聲音低沉下來,緩緩開口:
    “雖然那些人沒敢在我麵前嚼舌根,但我大概也能猜到他們怎麽說我老子……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
    無非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攀高枝兒的鳳凰男’之類……”
    袁傑抿著嘴,沒敢接話。
    其實他偶爾聽到的閑言碎語,遠比這難聽刻薄得多。
    “不過……”周成輝的語氣帶著一絲冷嘲,“他們大概不知道,或者根本不願意相信的是——當年,是我媽追的我爸。
    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媽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了,除了……長得還算人模狗樣?”
    “哥……這……叔都去世了,你這麽埋汰他……不太好吧?”袁傑弱弱地插了一句。
    “有什麽不好?”周成輝嗤笑一聲,“他活著的時候,我就這麽當麵說過他。死了……還不能說了?”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奇特的親昵。
    “……”袁傑無語凝噎。
    您可真是……大孝子。
    “其實老頭子……還是有些本事的。”周成輝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客觀的評價,“那個年代的大學生,含金量很高。
    他也不是什麽窮得叮當響的窮小子……當然,跟我媽家比起來,那確實算窮了。
    但跟普通人家比,算是不錯了。
    我爺有個磚廠,生意挺紅火,所以我爸從小也算衣食無憂……”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不屑:“再說,我爸跟我媽在一起的時候,壓根就不知道她家那嚇死人的背景!
    所以那些說他圖錢的人……真特麽是一群煞筆!”
    “後來,老頭子知道了老媽家裏的情況,加上我外公他們……從中作梗,”周成輝的聲音沉了下去,“老頭子就……跟我媽分手了,回了老家……”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啊?”袁傑聽得更迷糊了,“那後來……?”這聽起來是個標準的悲劇結局啊?
    那輝哥是怎麽來的?
    “嗬,”周成輝嘴角勾起一個複雜的弧度,眼神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某個倔強的身影,“後來……我媽離家出走了。為了他,跟我外公他們徹底斷絕了關係,千裏迢迢……找到了這個破地方……”此刻,他腦海裏全是兒時父親喝得微醺時,帶著得意和懷念,向他吹噓這段“傳奇”往事的畫麵。
    “老頭子當時見到她……整個人都傻了。”周成輝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也……感動壞了。
    一個女人,為他做到這一步……他要是不拿出點男人的樣子來,還算人嗎?”
    “他想做出一番事業……想向我外公他們證明,我媽沒看錯人。”周成輝的聲音陡然轉冷,甚至帶上了一絲荒謬和憤怒,“隻是……我特麽萬萬沒想到!他想走的路,竟然是去涉黑?!”他猛地捂住額頭,仿佛至今仍無法理解父親當年的選擇,“明明那時候家裏條件不錯,他又是大學生,又趕上了下海經商的好時候!
    做生意不香嗎?非要窩在這個小縣城裏……混黑道?!”
    一旁的袁傑也是聽得一頭霧水。
    他年齡小,又是軍人出身,對黑社會天然沒有好感,更無法理解其中的邏輯。
    “後來……我大概明白了。”周成輝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疲憊,又隱隱有一絲諷刺,“或許……是因為我外公他們,當年……也是這麽起家的吧。”
    “不是……哥!”袁傑差點跳起來,一臉“求放過”的表情,“您這……怎麽啥都往外說啊?能不能別這麽整我?”他隻是個保鏢啊!
    “怕什麽?”周成輝冷笑一聲,帶著上位者的漠然,“上了點年紀的人,誰不知道點陳芝麻爛穀子?有什麽好擔心的。”他瞥了袁傑一眼,毫不在意。
    袁傑雙手合十,內心哀嚎:行吧行吧,反正現在您當家,您說了算!愛咋說咋說!
    “可惜啊……”周成輝歎了口氣,語氣變得低沉,“家裏雖然有點底子,但在官麵上沒什麽過硬的關係和渠道。
    老頭子發展得……並不順利。
    加上那時候……這裏已經有個盤踞多年的地頭蛇了……”他的聲音陡然帶上火氣,“哎!尼瑪的!一說到那個煞筆我就來氣!”
    “輝哥?”袁傑不解地看著突然有些激動的周成輝。
    周成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主要是……如果那個蠢貨不幹那件作死的事,他老子可能就不會再想著…,也就沒了那份心氣兒和耐心繼續在這條路上死磕。
    也許……後麵幾年,他就能有更多時間陪著他和老媽了……他煩躁地揮了揮手,仿佛要驅散這個念頭。
    “你知道……以前盤踞在這兒的那個混混頭子……是幹什麽起家的嗎?”他忽然問袁傑,語氣帶著一絲奇特的意味。
    “啥?”袁傑茫然。
    ……
    另一邊,餐館包廂。
    “啊?賣豬肉的?!”正在包廂裏邊吃邊聽林梓墨講“古”的眾女,聽到本縣曾經“威名赫赫”的大混混的真實身份時,全都一臉懵逼地看向林梓墨,異口同聲地驚呼出來。
    這……這畫風,跟她們看過的那些狗血黑道小說裏描述的……差距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