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漫過視網膜的瞬間，陸燼聽見沈璃的尖叫被拉長成蜂鳴。
    左眼神經像被火鉗反複絞擰，他踉蹌著扶住聖典邊緣，指節在冰涼的石麵上摳出血痕——但這痛遠不及耳畔那聲機械音的銳鳴："時之力臨界值：超載120%——警告：記憶核心即將崩解"。
    "陸...燼..."
    帶著哭腔的氣音擦過他右耳。
    陸燼盲著左眼轉頭，殘餘的右眼視野裏，沈璃的身影正在坍縮。
    她原本泛著暖玉光澤的指尖已完全透明，連手腕都開始泛起星芒狀的裂紋，斷裂的"時之終焉"卡牌在掌心燃燒，金蛇般的星軌纏上她脖頸，正順著血管往太陽穴鑽。
    最駭人的是她的瞳孔——本該是琥珀色的虹膜正分裂成兩瓣旋轉的沙漏，細沙般的金光從眼尾溢出，滴在聖典上發出"滋啦"的灼燒聲。
    "用...熵寂卡牌..."沈璃的牙齒磕碰著，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嚼碎玻璃，"吸收過載能量...快！"
    陸燼的界麵突然炸開一片藍光，淩蘇夜的身影從右側撞進來。
    他能聽見她急促的喘息，混著衣物摩擦的聲響——她應該是扯掉了白大褂，露出左臂那道從肩到腕的舊傷疤。
    上回在量子實驗室被炸飛時，這道疤還滲著血，現在卻隨著她按上沈璃後背的動作，跟著皮膚一起繃成蒼白的線。
    "熵寂卡牌啟動。"淩蘇夜的聲音在發抖，但指尖穩得驚人。
    陸燼能感知到聖典表麵的能量流動突然變緩，像被塞進了一塊海綿——那是熵寂卡牌特有的吸收轉化能力。
    界麵紅光頻閃，數據瘋狂跳動："能量轉化率：87%——剩餘烙印改寫進度：37%"。
    "不夠。"沈璃的膝蓋磕在聖典上，透明的手指死死摳住淩蘇夜的手腕，"再...再深一點..."
    "閉嘴！"淩蘇夜突然吼了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她另一隻手按在沈璃後頸，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肉裏，"你現在的狀態能撐過50%就謝天謝地——"
    話音未落，聖殿穹頂傳來裂帛般的脆響。
    陸燼盲著的左眼突然刺痛，那是危險臨近的直覺。
    他猛地拽住兩個女人的手腕往後帶，三個人的後背撞上聖典底座的瞬間，無數道金色鎖鏈如暴雨傾盆而下。
    鎖鏈表麵刻滿古老符文，每一道都泛著灼人的熱意，擦過陸燼手背時立刻燙起一串水泡。
    "混沌紀元的囚徒..."
    陰惻惻的笑聲裹著鎖鏈的嗡鳴，在頭頂炸開。
    陸燼仰起臉，殘餘的右眼看見神諭投影體正站在鎖鏈交織的網中央。
    他原本渾濁的軀體現在變得半透，能隱約看見內部流轉的光粒——那些竟是沈璃時之卡牌的碎片，"總要有人為輪回買單。"
    "去你媽的輪回。"陸燼咬著牙抽出時淵法典。
    刀刃上的鏽跡早被之前的混沌裂隙灼蝕幹淨，此刻正泛著暗金的冷光。
    他盲目地揮刀斬向纏上淩蘇夜腳踝的鎖鏈，界麵突然跳出一行血字："聖典抗性解除——真實持有者：瑪爾達"。
    "有趣。"投影體的聲音裏溢出笑意，他抬手一抓，纏住陸燼右臂的鎖鏈突然收緊，勒得他骨頭哢哢作響，"你們以為在重寫烙印？
    不，小友——"他的指尖穿透鎖鏈，按在陸燼心口的聖典上，"你們正用初代使徒的血肉，給輪回刻最後一道鎖。"
    陸燼的界麵開始瘋狂刷新。
    他能感覺到聖典在發燙，沈璃的時之力正順著三人交握的手瘋狂流轉，淩蘇夜的熵寂卡牌吸收速度逐漸跟不上溢出量——界麵上的轉化率數字正在下跌，85%、80%、77%...
    "沈璃？"淩蘇夜突然低呼。
    陸燼盲著的左眼突然能捕捉到微弱的光——那是沈璃的手。
    她原本透明的指尖不知何時恢複了幾分血色，但掌心的"時之終焉"卡牌卻變得更暗，暗到近乎漆黑，"你的卡牌..."
    "沒時間了。"沈璃的聲音輕得像歎息。
    陸燼感覺到她的手在自己掌心輕輕翻折，那枚斷裂的卡牌被塞進他指縫，"陸燼，聽著——"
    她的呼吸噴在他耳畔，帶著某種決絕的熱度："等下無論發生什麽...別躲。"
    界麵的機械音突然變調，像卡帶的老收音機："檢測到時之力異常波動——"
    陸燼還沒來得及問，就聽見淩蘇夜倒吸一口冷氣。
    他殘餘的右眼視野裏，沈璃的瞳孔完全變成了旋轉的沙漏，細沙般的金光從她七竅湧出，在半空凝成一行血字："時之力共享..."
    鎖鏈突然劇烈震顫，投影體的笑聲被淹沒在轟鳴聲裏。
    陸燼握著那枚卡牌的手開始發燙，燙得他幾乎握不住——但沈璃的手指正纏上來，和他一起扣緊刀柄。
    "沈璃？"他啞著嗓子喚她，盲著的左眼突然湧出溫熱的液體——不是血，是某種更粘稠的能量。
    "噓。"沈璃的額頭抵上他的，"我欠你的...這次還清。"
    界麵的紅光映著她泛白的臉，陸燼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裏，混著卡牌刺破布料的輕響。
    那是...沈璃正將斷裂的"時之終焉"，緩緩抵上他的胸口。
    斷裂的卡牌尖端刺破衣物的瞬間，陸燼後槽牙咬出滲血的酸麻。
    沈璃的指尖還纏在他指節上，溫度卻比冰錐更冷——那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倒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生氣的器物。
    "沈璃！"他啞著嗓子想喝止，喉間卻突然湧入鐵鏽味的甜腥。
    左眼的盲視感被某種滾燙的能量衝開，視野裏炸開萬千星屑——那是沈璃的記憶在往他識海倒灌。
    界麵的機械音撕裂空氣："時之力共享：100%——代價：記憶同步。"
    沈璃的睫毛劇烈顫動，七竅溢出的金砂在兩人之間凝成半透明的繭。
    她仰起臉時，唇角掛著血絲，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清晰："瑪爾達...就是初代使徒的"記憶墳場"！"每說一個字，她的腕骨就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他們把所有輪回的記憶都封在這裏...用我們的痛當養料！"
    陸燼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湧入的記憶像被揉皺的畫卷：破碎的星艦、燃燒的法典、戴青銅麵具的女人將染血的聖典埋進熔岩——最後定格在一雙與他如出一轍的眼睛裏，那是某個雨夜，少年陸燼蹲在古董店後巷，撿起半塊刻著"時淵"二字的鏽鐵。
    "蘇夜！"沈璃突然扯開嗓子喊，聲音裏帶著破音的尖銳，"看你的卡牌！"
    淩蘇夜的呼吸聲猛地頓住。
    她一直按在沈璃後頸的手顫了顫，垂眸看向自己掌心——原本泛著幽藍的熵寂卡牌表麵，竟浮起一張模糊的臉。
    那是個女人，眼尾有與沈璃相似的淚痣，卻比沈璃多了幾分冷硬的鋒利。
    界麵紅光暴閃，血字衝刷著陸燼的視網膜："因果律鏈：瑪爾達→初代使徒→陸燼"。
    "CT媽的。"淩蘇夜突然罵了一句。
    她咬破自己的下唇，鮮血滴在卡牌上，藍芒驟然暴漲。
    熵能順著三人交握的手灌進時淵法典，陸燼能感覺到法典在發燙，像被扔進熔爐的鐵塊，"用混沌裂隙切斷他的"記憶錨點"！"
    鎖鏈在頭頂炸成金雨。
    神諭投影體的半透明軀體開始扭曲，原本優雅的聲線裂成碎片："愚蠢——你們以為...能打破..."
    "99%。"界麵的機械音突然變得平板，"烙印改寫進度：99%。"
    陸燼的心髒漏跳一拍。
    他能清晰聽見自己血管裏能量奔湧的轟鳴，沈璃的手在他掌心逐漸失去力度，卻仍死死攥著卡牌——那卡牌已完全沒入他胸口，隻剩半截染血的尖端露在外頭。
    "新紀元倒計時：1天。"
    這句話像重錘砸在顱骨上。
    陸燼猛地抬頭，正看見神諭投影體的胸膛裂開，無數光粒從中湧出，凝聚成那個在淩蘇夜卡牌上出現的女人虛影。
    她的指尖抵著自己心口的聖典，笑容與投影體如出一轍："恭喜...你們成了我的"因果律燃料"。"
    淩蘇夜的熵能注入突然一頓。
    她盯著那女人的臉，瞳孔劇烈收縮——那分明是沈璃的臉，卻比沈璃老了十歲，眼角的淚痣泛著暗紅，"你是...瑪爾達？"
    "初代使徒的記憶墳場。"瑪爾達的虛影抬手，陸燼心口的卡牌突然發燙，燙得他幾乎要昏過去，"每一輪回，總要有新鮮的記憶來喂養法則。
    而你們...恰好帶來了最可口的養料。"
    沈璃的指尖在陸燼掌心跳了最後一下。
    她的聲音輕得像要消散在風裏："陸燼...看記憶...鏽蝕法典..."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突然開始透明。
    陸燼慌了神，想去抓她的手腕，卻隻觸到一片虛無——她整個人像被按了快進鍵的影片，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坍縮成金砂，最後隻餘下那枚斷裂的卡牌，深深嵌在他胸口。
    界麵的紅光逐漸轉暗。
    陸燼喘著粗氣，感覺有什麽滾燙的東西順著鼻腔流下來——是血，混著沈璃殘留的時之力，滴在法典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坑。
    淩蘇夜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骨頭裏："看界麵！"
    陸燼低頭，模糊的視野裏，界麵正滾動播放沈璃共享的記憶碎片。
    最後一幀畫麵裏，那座被熔岩覆蓋的山巔，鏽跡斑斑的法典靜靜躺在岩石上，表麵的刻痕在火光下若隱若現——而那些刻痕，竟與瑪爾達虛影胸口的聖典紋路，完全重合。
    鎖鏈的餘燼在頭頂劈啪作響。
    陸燼伸手按住胸口的卡牌，能感覺到沈璃殘留的溫度，正隨著記憶碎片的翻湧，在他識海裏烙下一行小字："鏽蝕法典=瑪爾達的..."
    "陸燼？"淩蘇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你沒事吧？"
    陸燼沒有回答。
    他盯著界麵上那行未完成的字跡，喉間的血腥氣突然變得濃重。
    遠處傳來聖典底座龜裂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倒計時，正碾碎所有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