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青又不是傻子，陶明顯然是從童映霜那個方向來的，而且童映霜又沒有養貓，附近從沒有野貓出沒，這個說法根本立不住。
    “有貓叫？那我可要去問問童映霜，萬一她被嚇到，我身為知青點的大姐是有義務幫忙的。”
    這兩天的事情沒有一件是順了林曉青的意，現在陶明還要來作妖。
    瞌睡現在全醒了，她非要陶明給個說法不可。
    陶明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林曉青雖然家底不如童映霜厚實，但她在大牛村紮根久，而且踏實肯幹。
    自己有時候不想幹的事情都可以躲懶，林曉青從來不會說什麽。
    所以現在他沒有把握之前不能跟林曉青撕破臉，這樣會少很多便利。
    “曉青，你是我的對象，我還能騙你不成？我也是想著你為大家著想，怕打擾你睡覺，所以聽見動靜才替你出來看看的，沒想到你會誤會我。”
    陶明說著說著話語中沾染了怒氣，一副被冤枉了痛心疾首的樣子。
    林曉青沒說話，有一瞬間的猶疑。
    她跟陶明好歹也在一起了一年，感情穩定，有信任基礎。
    如果這件事不是陶明的錯，那就是童映霜勾引陶明。
    怪不得一來就紮刺，對她百般不服從，特立獨行，原來是有這層原因在。
    在林曉青的腦海中已經自動腦補出一場狗血劇情。
    “好，我暫且相信你，如果你敢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陶明心虛的陪著笑臉，先應付過去再說。
    已經進入睡夢中的童映霜蹙了蹙眉，如果知道外麵發生的事情，一定會感慨一句癲公癲婆。
    程家。
    程春苗今天吃了這麽大個虧，就算她不說程家人也會知道的。
    “媽，那個童映霜就是個妖孽，上午還不聲不響蔫不出悄，下午就跟隊長舉報我針對她，害得我被隊長訓斥一通不說，還用自己的工分補貼她！”
    程春苗眼眶紅紅的，儼然已經哭過一場了。
    “這個童映霜什麽來曆，跟你作對，活膩歪了她？！”王連是個利益主義者，程春苗的工分也是程家的，現在卻拿去賠償童映霜，當然不高興。
    童雪的臉色有些難看，萬萬沒想到童映霜下鄉的第一天就鬧事，而且對象還是程春苗。
    她有股預感，童映霜肯定是衝著她來的。
    “媽，這個童映霜是童雪的妹妹，不知道什麽原因來了我們大牛村下鄉。”程鈺峰一雙劍眉皺起。
    本就對童映霜沒有好印象的他，現在印象更差了。
    “什麽？是雪兒你的妹妹？”
    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童雪的身上，她爸爸是紡織廠的副廠長，以他的職位女兒何必來下鄉，中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童雪表情有些龜裂，幹巴巴的解釋，“我妹妹不得爸爸喜歡，這些年倒是一直在紡織廠上班，最近也不知道發什麽瘋，偏要下鄉，我們攔都攔不住，更沒想到她下鄉的地方就是大牛村。”
    原來是這樣，全家人瞬間就接受了，不過童映霜坑程家工分這件事還是不能就這麽算了的。
    “雪兒啊，既然是你的妹妹，那就由你去好好說說她，好歹也跟程家沾親帶故的，如果她主動把工分還回來，並且跟春苗賠禮道歉的話，以後我們兩家就還是會走動。”王連得意洋洋的說著。
    在她看來到了個陌生的地方，如果能有親戚幫忙是最好不過的，否則被欺負的話都沒人能撐腰。
    童雪有些糾結，她是不想跟童映霜扯上什麽關係的，到時候程鈺峰發達童映霜肯定會死皮賴臉的賴上來，轟都轟不走。
    但還是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
    “好，我明天就去找映霜，讓她好好跟春苗道歉，畢竟以後都是一家人了，還這麽不懂事兒。”
    程春苗本來一肚子火，現在聽見童雪要為她做主，讓童映霜來給她道歉，頓時樂的笑出了聲。
    “真的？謝謝嫂子，嫂子真是人美心善，我們程家能娶到你真是我們的福氣。”
    童雪被她誇的臉都紅了，羞澀的看了眼程鈺峰。
    “對了，你還要讓她離周燁哥哥遠一點，別恬不知恥的貼上去，周燁哥哥那是不好意思說什麽，她別不知趣。”
    程春苗吃醋的噘著嘴，在大牛村隻有她有這個膽量追求周燁，其他人都被成分出身原因絆住。
    現在又來個童映霜毫無顧忌，她怎麽可能沒有危機感。
    這個童雪沒答應，她還算有點腦子，沒有把握做到的事情不會輕易應允。
    “春苗，你現在還在糾纏周燁是不是？跟你說了很多次，周燁這小子來曆不明，誰知道他們家是不是遭了難，下鄉來躲避的。你什麽都不打聽清楚就撲上去，到時候想反悔都來不及！”
    程鈺峰真的是恨鐵不成鋼，要不是春苗是他妹妹，他真想甩手不管。
    “是啊春苗，你得聽你大哥的，那個周燁除了有一張臉以外還有什麽，以後讓你大哥也給你介紹個軍官，你當軍嫂多好。”王連循循教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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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倒不是惦記那些津貼，主要是怕周燁拖累他們。
    村裏一個兩個都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周燁也從來沒有解釋過這些事。
    關鍵他還有一雙弟妹，這就是很大兩個拖累，哪家願意自家閨女一嫁過去就給人照顧孩子當後娘的，不是把人往火坑裏推麽。
    “我不，我就是喜歡周燁，他那張臉生的這麽好看，以後我跟他生的孩子肯定也很好看。”程春苗滿心滿眼都是周燁，又怎麽會被他們說服。
    “而且他幹活兒也是把好手，天天都拿滿工分呢，還能餓著我不成？”
    程老根也不跟她客氣，旱煙袋重重往桌上一敲。
    “你要是還對那個周燁不死心，我就讓你哥去找隊長說把你的計分員位置撤了，讓你嫂子頂上！”
    張紅英麵上一喜，她可是為程家生了大孫子的，不管怎麽輪也該輪到她了。
    本來還想著等程春苗結婚出去以後再接手這份工作的，現在看來可以提前了。
    “爸！”程春苗想反駁，可是反駁無效。
    一家人都不讚成她嫁給周燁，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滋生，他們不同意，那就讓他們不得不同意。
    隻要生米煮成熟飯，周燁必須負責，程家人也會為了名聲問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她不就如願以償了。
    第二天，程春苗醒來以後從空間兌換了一碗豆漿跟油條，還有幾個包子當早飯吃。
    吃完早飯後她繼續往機器裏麵投入一張大團結，晃動幾下後出來一瓶白色液體的東西。
    上麵貼著一張標簽：營養藥劑。
    顧名思義，這瓶藥劑適合身體虛弱的人喝，可以用來調理。
    也算是好東西了，童映霜把它收好，然後出門跟大家一起去上工。
    陶明甚至連眼神都不敢放在她身上，因為林曉青就在身邊。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今天林曉青看她的眼神格外淩厲，好像她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一樣，簡直莫名其妙。
    到了地方，程春苗吸取了昨天的教訓，今天沒有為難童映霜，把她跟林曉青安排去割豬草了。
    割豬草的隊伍一共有五人，因為大隊養了三頭豬，每天都需要打豬草來喂。
    工分不多，但活兒也不算累人。
    “童映霜，我不高興你歸不高興你，希望你能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肖想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做人還是腳踏實地的好，別給我們女人丟臉。”
    她一番話直接把童映霜說成了黑人問號臉。
    她怎麽就沒擺正自己位置了，她又肖想誰了？還給女人丟臉，這又是從哪兒論的？
    這林曉青該不會是生理期亂掉了吧，說話讓人一頭霧水。
    “你這話什麽意思？”
    林曉青譏諷一笑，“點到為止，說破了就沒意思了。”
    童映霜：我請問呢？
    割豬草童映霜也是個好手，畢竟上輩子在程家什麽活兒都得幹，這輩子直接開掛了。
    割著割著童映霜就來到靠近牛棚的地方，這邊的豬草比較多，一割一大把的那種。
    為什麽這邊的豬草會多，就是因為這兒住著的人身份特殊，畢竟是壞分子，大家都怕沾染上關係，所以連割豬草都不敢來這邊，就怕被扣上帽子。
    想起現在住牛棚的人大多上了歲數，童映霜心裏就充滿了憐惜，畢竟他們都是文化人，卻隻能在這種髒亂的地方受苦。
    她背著背簍逐漸靠近牛棚，其他幾個割豬草的都在其他方向，如果不耽擱時間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就算去也得小心翼翼的去，總不能大搖大擺的告訴村裏人她要去牛棚，要去跟那些壞分子交流吧。
    這樣說不準她都被打成壞分子了。
    “老閆的身體怎麽樣了？從上個冬就開始咳嗽，這都半年過去了還在隱約的咳，不會弄成其他病吧？”
    “是啊，偏偏他還強，讓他偷偷溜去鎮上衛生所看病還不聽，隻有靠周燁那小子給的藥撐著。”
    床上的老閆聞言露出一抹虛弱的微笑，“夥計，別這麽擔心嘛，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去什麽鎮上的衛生院，熬得住熬不住都是自己的命數。”
    “老閆啊老閆，你都強了一輩子了，聽我們一句不行嗎？”
    其實大家都知道，老閆是對目前生活的失望。
    想之前他們是何等的風光，沒事兒在一起下下棋品品茶，現在卻在這麽個漏風漏雨的地方住著，一眼望不到盡頭，換做誰不頹廢。
    或許死了還是種解脫呢。
    “有人在嗎？”童映霜喊了聲。
    “誰呀？”老陸疑惑，牛棚就相當於是大牛村的禁區，村裏人都會繞著走，誰會特地停下來問有沒有人。
    “我是新來的知青，割豬草有些累了，就想跟你們討碗水喝，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陸看見是個小丫頭也微微一愣，這小丫頭眼神清澈，不摻雜一分算計，關鍵是這麽個水靈靈的女娃跟他要水喝，他怎麽忍心拒絕。
    以最快時間進屋給她倒了碗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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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緊喝吧閨女，喝了就走。”老陸催促著，生怕突然有人出現在周邊，發現童映霜在這兒。
    “老先生幹嘛這麽緊張，我就是討碗水喝而已，還能礙誰的眼。”
    老陸突然一臉沉重的提醒她，“你是新來的知青不知道，這個牛棚住的都是壞分子，你出現在這兒萬一被人看見，對你影響不好。”
    童映霜卻壓根不在意，反而狡黠一笑，“壞分子怎麽了？壞分子就不是人了嗎？沒有規定壞分子就沒人權了吧。”
    殊不知她的這番話直擊老陸的內心深處，產生了強大的共鳴。
    是啊，誰規定壞分子沒有人權，就必須人人喊打的，他們也是人。
    “咳咳咳。”
    裏麵傳來巨大的咳嗽聲，童映霜秉著好奇進去看了一眼。
    裏麵的人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麵孔，她在電視上看見過。
    但有一個人她沒印象，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就是這個躺在床上咳嗽的老人。
    她有個不好的想法，就是這位老人根本沒撐到改革開放的那一天就病逝了，所以她才沒見過。
    “各位，你們都是有學問有才華的人，一時的低穀不算什麽，隻要身體健康，那就還有以後。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暴自棄，相信太陽一定會升起來的。”
    現在的他們跟後世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完全不一樣，也正是因為在牛棚待了幾年的緣故，他們的眉宇間都多了幾分滄桑。
    老閆老陸他們都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童映霜，沒想到她一個下鄉的知青還能說出這種長篇大論來。
    關鍵是他們自己都沒信心，覺得後半輩子都要在牛棚度過了。
    現在被童映霜這麽一說，瞬間又激情澎湃充滿希望。
    或許丫頭說的對，他們有離開這兒的那一天也說不準。
    “丫頭，謝謝你肯說這些話，也謝謝你不嫌棄我們這把老骨頭。”老閆因為身體和身心都陷入絕望，已經不對人世間抱任何期待了。
    但現在聽見童映霜這麽說，就好像是幹涸的土地又迎來了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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