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江東來使,子敬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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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囊密議方定,眾人心中對江東來使的應對之策已然明晰。
    正如玄鏡台密報所言,亦如我與孔明、元直基於時局推演所得出的結論,孫權的動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迅速。
    就在我們密議結束的次日清晨,江麵上便傳來了消息
    ——一支懸掛著江東旗幟的船隊,正朝著夏口港緩緩駛來。
    消息傳來,營寨中原本彌漫的沉寂與壓抑,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漾起層層漣漪。
    雖然普通士卒並不知曉來者是誰,有何目的,但那迎風招展的“孫”字旗,以及船隊不俗的規模,無疑傳遞出一個信號:
    有重要人物到訪。這在當前四麵楚歌的境地下,本身就足以引人注目。
    我第一時間將消息稟報了主公劉備,並簡要複述了昨夜我與孔明、元直商議的應對策略。
    主公聞訊,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對潛在盟友到來的期盼,也有對自身窘迫處境的憂慮,但最終還是振作起精神,沉聲道:
    “子明、孔明、元直所議甚是!
    曹賊勢大,孤軍難支,若能聯合江東,實乃天賜良機!
    傳令下去,備好儀仗,隨我親自出迎,不可失了禮數!”
    得到主公的首肯,我們迅速行動起來。
    關羽將軍負責整頓港口附近的軍容,務求讓殘存的士卒展現出雖敗不餒的氣勢。
    張飛將軍則負責營寨內部的警戒,防止任何意外發生。
    我、孔明、元直則陪侍在主公身側,準備迎接這位來自江東的關鍵人物。
    不多時,江東船隊緩緩靠岸。
    隻見為首的一艘樓船之上,一位身著儒衫的中年文士,在數名護衛的簇擁下,走下舷梯。
    此人身材中等,麵容溫和,目光清澈而沉穩,頜下留著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須,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雍容儒雅之氣,絲毫沒有因為身處我軍這殘破的營寨而流露出任何輕視或倨傲之色。
    我心中了然,此人,定是那江東重臣,魯肅,字子敬。
    玄鏡台的情報中,對他有“外貌儒雅,內有奇計,胸懷韜略,目光長遠”的評價。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單看這份在敵強我弱的境地下,依然保持從容鎮定的氣度,便知絕非尋常之輩。
    主公劉備早已率領我們迎上前去。
    按照禮節,主公上前一步,拱手道:
    “備,乃中山靖王之後,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劉備。不知足下是?”
    他的聲音帶著長途奔波和連日憂慮後的沙啞,但語氣依舊保持著皇叔應有的威儀和禮貌。
    魯肅亦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動作標準而流暢,顯得極為恭敬:
    “肅,乃東吳魯肅,字子敬。奉我家主公,討逆將軍、會稽太守、吳侯孫權之命,特來拜望劉豫州。”
    他的聲音溫潤平和,不卑不亢,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原來是子敬先生,久仰大名!”
    主公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熱情,
    “子敬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備遭逢不幸,軍旅窘迫,未能遠迎,還望先生恕罪。”
    魯肅微微一笑,道:
    “豫州言重了。肅聞豫州仁德布於四海,今遭曹操奸賊所迫,轉戰至此,我家主公深為掛念。
    今特遣肅前來,一來,聽聞荊州劉景升公不幸病逝,肅奉吳侯之命,特來致哀。”
    他說著,神色變得肅穆起來,朝著襄陽的方向又是一揖,算是盡了對故去鄰主的禮數。
    此舉既合乎禮儀,也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當前的荊州局勢。
    “有勞吳侯掛念,亦感子敬先生高義。”
    主公歎息一聲,提及劉表,神色黯然,
    “景升兄驟然離世,荊州無主,致使曹賊趁虛而入,備痛心疾首,卻回天乏力,實乃慚愧。”
    魯肅目光掃過主公身後我們一行人,尤其在我、孔明以及關、張二位將軍身上稍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之色。
    隨後,他繼續說道:
    “逝者已矣。當務之急,乃是如何應對曹操。
    肅此來,二則,便是想與豫州共商破曹大計。
    曹操擁兵南下,名為漢相,實為漢賊,其誌不僅在荊州,更在吞並江東,席卷天下。
    我家主公常言,劉豫州乃當世英雄,漢室宗親,必不肯屈身事賊。
    故遣肅前來,探詢豫州抗曹之決心,並共議聯合抗敵之策。”
    他的話語直接點明了來意,既表達了孫權對劉備的尊重和期許,也點出了聯合抗曹的可能性,將皮球巧妙地踢了回來,試探我們的反應。
    我與孔明、元直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主公聞言,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但又謹記著我們之前的叮囑,並未立刻表現得過於急切。
    他側身引手道:
    “子敬先生高瞻遠矚,所言甚是!
    曹賊倒行逆施,人神共憤,備雖勢單力薄,亦誓與此賊不兩立!
    此地簡陋,非待客之所,還請先生移步帳內詳談。”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魯肅欣然應允。
    於是,主公在前引路,我、孔明、元直、關羽、張飛等人陪同在側,魯肅則帶著兩名隨從,一同走向臨時搭建的會客廳。
    沿途所見,雖然士卒們強打精神,軍容也經過刻意整理,但營寨中彌漫的蕭索之氣,以及不少傷兵的呻吟,還是無法完全掩蓋。
    魯肅一路行來,目光平靜,並未流露出任何異樣,這份不動聲色的涵養,更讓我對他高看一眼。
    進入會客廳,陳設極為簡陋,隻有幾張破舊的桌案和席位。
    分賓主落座後,自有親兵奉上粗茶。
    寒暄幾句後,魯肅再次將話題引入正軌:
    “豫州方才所言抗曹決心,肅深感敬佩。
    然曹軍勢大,新得荊州舟師,兵力號稱八十萬雖然我知道這是曹操虛張聲勢,但此時魯肅這樣說,無疑是在強調威脅),豫州新敗之後,兵不滿萬,將不過數員,又失卻立足之地,不知豫州將如何拒之?”
    這個問題極為尖銳,直指我們的痛處。
    這也是他此行試探的核心。
    我抬眼看向主公,隻見他雖然麵色沉重,但眼神堅定,顯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同時,我也注意到,諸葛亮已經端坐安然,羽扇輕搖,似乎正準備開口,按照我們之前商定的策略,開始闡述孫劉聯合的必要性與可行性了。
    江東來使,子敬登門。
    這場關乎孫劉兩家命運,乃至整個天下格局的談判,終於在這簡陋的夏口營寨中,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