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內，窗外忽地飄來縷胡笳聲，混著銀鈴脆響，宇文興瞳孔驟縮，這曲調是《折柳十八拍》，當年他血洗敦煌繳獲的龜茲古樂，密室暗門悄無聲息滑開，綠眼睛的舞姬赤腳踩著滿地血漬轉圈，紗衣拂過他握鞭的手腕。
    "將軍的鞭子該沾點花香呢。"阿曼莎指尖撚著波斯薔薇擦過鞭梢，突然腳下一滑跌進他懷裏，宇文興掐住她腰肢時，摸到粒硬物硌手，正是四皇子特製的蜂蠟密丸。
    探子突然掙紮著要喊，被宇文興反手一鞭抽碎下巴，他捏碎蠟丸的動作像在掐斷鳥頸，當"三日後子時，兵部員外郎過黑風嶺"的字跡顯現時，案頭沙漏剛漏完未時三刻的流沙。
    "二十萬軍餉怕是不夠。"宇文興擦拭鞭梢沾的血沫，眼神盯著阿曼莎的紗衣，略帶著些猥瑣之意，"錢到位了，才能讓我的這些兒郎們帶上新製的梨花弩去將那位兵部員外郎的舌頭完整送到六皇子枕邊啊。"
    暴雨砸在密室頂上，宇文興踹開暗門時，廊下跪著的黑騎軍統領鎧甲結著血痂，上月截殺戶部清吏的傷口還沒好全，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是胡凱旋的狼頭彎刀所致。
    "去黑風嶺的路有幾條？"宇文興突然將玄鐵鞭浸入青鹽桶。
    "官道兩條，小道七條。"統領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但六皇子的人必走鷹回澗，那裏..."
    "那裏埋著本王祖父的斷刀。"宇文興猛地抽出鐵鞭甩向梁柱，震落簌簌灰塵，"當年十萬隴西軍被困鷹回澗，朝廷的援兵拖了整整七日才到。"他忽然扯開衣襟，心口紋著幅殘缺的隴西輿圖，"這次我要讓六皇子的人，在祖父斷刀前跪足七天七夜再死。"
    阿曼莎貼著冰冷石壁往外挪，腳踝銀鈴卻突然響了一聲，宇文興幽靈般閃到她身後，染血的食指勾住她頸間金鏈："告訴四殿下，他送的那壇"醉生夢死"，本王會留著的。
    暗室燭火"噗"地爆了個燈花，映得牆上人皮投出鬼魅般的影，宇文興撫摸著祖父傳下的隴西金錯刀，突然割破掌心將血塗在刀刃："去把地牢裏那些六皇子門客的妻女帶上，聽說胡凱旋最見不得女人哭？"
    暴雨衝刷著黑風嶺的嶙峋山石，胡凱旋的火龍駒在斷崖邊緣噴著白氣，他扯下浸透雨水的蒙眼布，赤金瞳孔映出山澗對麵飄動的玄色旌旗，那是隴西晉王府的獨眼狼旗，旗麵暗紋在閃電中泛著詭異的青芒。
    "裁撤令是假的。"紅雁兒抖開油紙包著的密信，金絲繡的六皇子印鑒正在雨水中褪色，"四殿下仿造六皇子的筆跡，把"核查"改成了"裁撤"。"她突然用銀簪挑破信紙夾層，半片枯葉飄落，葉脈竟是用人血繪製的隴西布防圖。
    山澗對麵突然響起婦人啜泣，二十餘名披頭散發的女子被鐵鏈拴在崖邊，晉王親衛獰笑著割斷繩索，最外側的綠衣女子瞬間墜向深淵，胡凱旋的彎刀脫手飛出，刀柄鐵環扣住岩縫，刀刃堪堪勾住女子腰帶。
    "是兵部劉大人的妻妹！"周鐵轉動機關匣，隕鐵鎖鏈嘩啦啦纏住崖邊古鬆，他麵具下的皮膚因蠱毒侵蝕泛著紫黑，"宇文興在用六皇子門客的家眷釣我們上鉤。"
    暴雨中忽然傳來金鐵交鳴之聲，兵部員外郎正帶著六皇子的銀甲衛隊正與黑騎軍在鷹回澗纏鬥。
    宇文興的總兵康傑用玄鐵鞭突然劈開雨幕，鞭梢鐵刺勾住陳師背著的機關匣，"你這小小兵部員外郎也配談隴西軍務？"
    "宇文老賊！"胡凱旋踩著崖壁騰空而起，彎刀在雨幕裏劃出銀亮弧線，"你連孕婦都敢綁？"
    長鞭擦著陳師的臉甩過來，刀刃和鐵刺撞出火星子，陳師背上的機關匣被鞭梢卷得咯吱響，匣子裏的隴西布防圖眼看要掉出來，周鐵又甩出鐵鎖鏈纏住總兵康傑的腳踝。
    "小兒科！"康傑一腳踹斷碗口粗的鬆樹枝幹，斷木直衝周鐵麵門，"區區鐵鎖鏈也敢在老夫麵前耍？
    崖邊突然傳來林秋棠嘶喊："當心火雷！"話音未落，黑騎軍後排二十支弩箭帶著火星飛來，胡凱旋反手劈開兩支，第三支擦著他耳朵釘進山石，轟隆炸開半丈寬的坑。
    陳師趁機按下機關匣暗鈕，三枚透骨釘直取康傑咽喉，老狐狸玄鐵鞭舞成鐵罩，叮叮當當全擋下來，鞭梢順勢卷住個銀甲衛隊的屍體當盾牌，血濺到康傑臉上，他竟伸出舌頭舔了舔："陳大人好狠的心，這可是你們六皇子親手訓的銀甲衛。"
    暴雨裏突然滾來悶雷似的馬蹄聲，晉王王旗刺破雨簾，三百重甲騎兵壓著三十多個披麻戴孝的婦人闖進山澗，最前頭的晉王親衛長提著顆人頭狂笑："劉大人說他在黃泉路上等妻妹呢！"
    "畜生！"周鐵麵具裂縫裏滲出黑血，機關匣哢哢變形成三尺長的暴雨梨花槍，他剛要衝出去，對麵崖頂轟然塌下半邊山體，四皇子埋伏的投石機動了。
    胡凱旋拽著陳師往古鬆後躲，碎石擦著他後背過去，火辣辣撕開道血口子。"老周！把鎖鏈釘進東麵山壁！"他甩出彎刀砍斷拴著婦人們的鐵鏈，七八個綠衣女子尖叫四散而逃。
    "看這裏！"紅雁兒突然從亂石堆裏鑽出來，而康傑的玄鐵鞭也突然調轉方向，瘋了一樣抽向紅雁兒這邊，
    陳師趁機撲過去搶機關匣，被康傑靴底鐵刺紮穿手掌，胡凱旋的彎刀這時貼著地麵旋過來，刀柄鐵環精準套住老狐狸腳踝，兩人較勁時，山澗底下二十輛包鐵戰車從兩側山道碾下來，車頭淬毒鐵刺把混戰的人群像糖葫蘆似的串起來，宇文興趁機甩出響箭，黑騎軍潮水般退向西穀，臨走還不忘把剩下的人質推進山澗。
    "媽的，中計了！"胡凱旋拽著半截鐵鏈蕩到對麵，接住個穿鵝黃襦裙的姑娘，定睛一看差點罵娘，這分明是四皇子府上的歌姬，腰間還掛著偽造的六皇子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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