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濤聲裏突然響起破空箭鳴，十八艘太平軍快船從霧中衝出，朱重九的親衛隊長甩出鐵鉤攀上倭船殘骸，扯開的暗艙裏整整齊齊碼著五百具倭式火銃，銃管內側刻著的"寧陵衛"三個小字還泛著新銅光澤。
    "難怪上月兵部丟了批火器模具。"胡凱旋用劍尖挑起塊碎布，靛青底子上金線繡的浪花紋正是四皇子府侍衛的裏衣紋樣，"勞煩朱首領分兩路，一路帶著硫磺樣本進都城，另一路…"他忽然劈手奪過親衛隊長的水囊，烈酒潑在船艙角落，浸泡在海水裏的麻袋破口處，露出半截刻著戶部印鑒的銀錠。
    夜色降臨時，太平軍營地飄起魚湯香氣，胡凱旋獨自坐在礁石上打磨箭簇，背後忽然襲來刀風，他反手擲出箭杆格開偷襲，卻見朱重九的陌刀釘在沙地上，刀柄上纏著半幅泛黃的《東海海域圖》。
    "胡侯爺不妨直說。"朱重九撕開烤魚露出雪白魚肉，"你要借我的船隊直搗黑水港，還是想拿義軍兄弟當誘餌？"
    潮水漫過兩人腳背時，胡凱旋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展開的密信上是四皇子親筆，蓋著戶部與工部的雙印："三日後未時，黑水港接運暹羅米十萬石。"信紙浸水處顯出暗紋，竟是倭國水軍的海防圖。
    "我要借朱首領麾下死士二十人。"胡凱旋將密信湊近篝火，焦糊處浮現出隱形路線圖，"扮作暹羅糧商混進黑水港。"火光照亮他脖頸處新添的刀傷，結痂的創口形狀與倭寇手裏劍完全吻合。
    子時的海麵浮著層詭譎的銀光。二十名太平軍精銳耳後貼上倭國浪人特有的刺青貼，白衣書生蜷縮在船艙角落，用銀針在左臂刺出四皇子生母德妃母族的藤花紋，每下一針都帶出血："當年…咳咳…四皇子就是通過母族商隊與倭寇…"
    船身突然劇烈搖晃，了望塔上的周鐵發出夜梟般的警示暗號，三艘懸掛暹羅旗的樓船迎麵駛來，甲板堆滿的麻袋卻滲出暗紅血水，紅雁兒甩出鷹爪鉤攀上敵船，割開的麻袋裏滾出的人頭讓所有人脊背發涼，正是三天前押送硫磺樣本進京的太平軍先鋒！
    "中計了！"朱重九的陌刀剛要出鞘，海麵突然升起無數火把，四皇子站在樓船頂層撫掌大笑："好個青天大老爺，這不是通倭的鐵證？"他身後弩手齊發，特製的鳴鏑箭在半空炸出紫色煙花，百裏外的海岸線頓時亮起連綿烽火。
    胡凱旋突然劈斷纜繩，失控的船舵讓船身打橫撞向敵艦，在漫天碎木中，他拽著白衣書生跳進暗艙，掀開的夾板下竟是裝滿火油的陶罐："我早料到有此一著！"火折子落下的瞬間，陳慶之的水鬼隊從海底暴起，鑿穿了四皇子座船的龍骨。
    海麵化作火海時，胡凱旋在濃煙中甩出鐵索纏住四皇子親衛，扯落的腰牌上粘著半張貨單，墨跡未幹的"龍岩礁"三字讓他瞳孔驟縮，那正是當年我父親追查河圖案裏消失的賑災糧最終去向！
    "去龍岩礁！"胡凱旋咳著血沫嘶吼，朱重九的船隊已撕開包圍圈，白衣書生卻突然抽搐著展開海圖，用帶血的手指戳著某處暗礁："這下麵…咳咳…父親標記過前朝沉銀…四皇子是在打撈…"
    追兵的炮火將夜空染成赤紅。當船隊衝進龍岩礁的迷霧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冷氣，三十丈高的礁石上，四皇子的私兵正在用倭國改良的霹靂車轟擊山體。崩落的岩壁間露出巨型溶洞，裏麵整整齊齊碼著洪許多官銀箱，箱蓋上"南方賑災"的封條還清晰可辨！
    "難怪查不到贓銀去向。"胡凱旋的劍柄幾乎捏碎，"竟是沉在當年倭寇都不敢闖的鬼礁！"
    四皇子的旗艦突然從霧中顯現，船頭架著的床弩對準溶洞，朱重九的陌刀還未劈下，床弩已將火油罐射入洞中，爆炸掀起的巨浪裏，白衣書生突然躍上礁石，撕開衣襟露出滿背血字："三百忠魂在此！四殿下可敢對質！"
    他的嘶吼聲中，溶洞深處傳來詭異的共鳴，崩落的銀箱裏滾出無數森白頭骨，每個天靈蓋上都刻著"河圖"二字。
    四皇子臉色驟變，正要下令總攻，海岸線忽然傳來隆隆炮聲，陳慶之的虎豹騎竟然推著紅衣大炮出現在懸崖！一時間便不敢再輕舉妄動。
    濃霧被海風撕開一道裂口，四皇子蟒紋外袍上的金線在火光裏忽明忽暗，他站在船頭輕笑，靴尖碾著甲板上一枚刻著"河圖"的頭骨："胡侯爺來得正好，替本王做個見證，這些叛軍餘孽盜取賑災銀兩，該當何罪？"
    "放你娘的屁！"朱重九的陌刀劈開浪花，刀尖直指溶洞裏成山的銀箱，"封條都沒撕的賑災銀，怎麽跑到倭寇不敢進的鬼礁來了？"
    礁石上的白衣書生突然劇烈咳嗽："七年前臘月二十三...咳咳...四殿下設宴犒軍，三百河圖營兄弟喝下摻了倭國迷魂散的酒..."他猛地撕開一旁一名護衛衣襟，胸口赫然是火燒的烙印，"殿下可還記得這個？您親手烙在死囚身上的倭寇印記！"
    海浪突然發出嗚咽般的轟鳴，溶洞深處傳來鐵鏈斷裂的聲響，胡凱旋按住腰間長劍，看見四皇子身後的黑影緩緩走出，朱重九認出這是本該在多年前問斬的倭寇首領山本鬼武，左眼戴著黑鐵眼罩的山本鬼武，右手還握著當年倭寇屠城時用的薙刀。
    "胡侯爺。"這個魔頭咧嘴一笑，露出鑲金的犬齒，"多虧殿下給我的死囚替身，才能看到今夜..."他揚手展開盟書，血紅的櫻花紋章蓋著四皇子私印，"用三百具屍體壓住銀箱，海龍王都不敢動這批銀子。"
    陳慶之的紅衣大炮在崖頂發出怒吼，炮彈卻擦著山本鬼武的旗艦落入海中，那山本鬼武隻用薙刀挑開披風，露出船側三架改良過的霹靂車，精鐵打造的拋竿泛著青黑，分明是倭國淬毒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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