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的火油瞬間竄起三丈火舌，胡凱旋的後背被燎得發燙，驚雷也像是嗅到血腥的猛獸，迎著撲麵而來的箭雨硬生生撕開條血路。
    "低頭！"
    周鐵喊道，三支毒箭擦著胡凱旋頭頂掠過，釘穿了馬廄立柱上盤踞的銅燈，胡凱旋這才看清整個校場都墜著這種雕龍畫鳳的燈盞。
    "趙無咎下手夠快啊！"四皇子從牙縫裏擠出冷笑，反手扯下披風裹住驚雷的眼睛，"對了，皇城司當時給你的先鋒營布防圖標注水源在東南，結果你那三千弟兄喝的全是泡著腐屍的毒沼！"
    胡凱旋突然想起半月前那個渾身潰爛的斥候，小兵臨死前還死死攥著半塊硬餅說要帶給妹妹，現在想來，皇帝大殿裏那盤下了毒的櫻桃酥，怕是本來要送進他胡凱旋的帥帳。
    驚雷突然發出淒厲嘶鳴，前蹄重重跪倒在地，胡凱旋就勢滾進泥塘，渾濁水麵倒映出東南角玄甲騎兵正在拉開的鐵網，那些淬毒狼牙箭的箭尾都係著銀線，在火光中織成張鋪天蓋地的羅網。
    "接著！"
    四皇子甩來的長刀還帶著親衛的體溫，胡凱旋揮刀劈開鐵網的刹那，突然瞥見網眼上粘著的半片碎布，粗麻布料，染著靛青印花，是寧陵百姓最常穿的土布，這些本該在皇莊織布的婦人，此刻正被鐵鏈鎖在羅網後的囚車裏，孩童哭喊聲刺得他耳膜生疼。
    記憶如驚雷炸響，穿越前在維和部隊見過的裹屍布，和眼前染血的麻布漸漸重疊，胡凱旋突然暴起撞向囚車，刀柄重重砸在鐵鎖上："狗皇帝連自家子民都當盾牌！"
    "胡侯爺現在才看清？"趕來救援的紅雁兒一箭射穿拽著鐵鏈的玄甲兵，染血箭鏃擦著婦人耳畔釘入囚車，"在皇權麵前，父子親情是假，更不用提這些如螻蟻一般的百姓了，上個月黃河決堤，皇帝可是把賑災糧換成了觀音土..."
    話音未落，東南角突然傳來震天巨響,胡凱旋下意識撲倒最近的孩童，灼熱氣浪掀翻了三架囚車，硝煙散盡，隻見趙無咎端坐高台，手中火把正點燃第二尊紅衣大炮的引線。
    "寧陵暴民勾結叛將，按律連坐。"嗓音混著炮火轟鳴，"來人，給胡侯爺看看什麽叫皇恩浩蕩！"
    炮口調轉的瞬間，胡凱旋看清了填裝在裏麵的根本不是炮彈，那是成捆的《青苗貸》契約，蓋著戶部大印的借據此刻化作漫天火蝶，落在四散奔逃的百姓身上。
    "娘親！"被護在懷中的女童突然尖叫，胡凱旋轉身看見個火人正在稻田裏打滾，那是他三日前在城門口見過的豆腐西施，當時這婦人還笑著給守城士卒送熱豆漿。
    "趙無咎！！"胡凱旋抄起地上斷矛擲向高台，精鋼鍛造的矛頭卻在半空被玄鐵盾陣截住，周鐵突然拽著他滾進炸開的壕溝，頭頂嗖嗖飛過十支毒箭。
    "東南半裏有個地窖。"四皇子扯下玉帶纏住流血的手腕，"胡將軍若真想造反，本王倒是知道父皇的私兵養在何處。"
    胡凱旋盯著溝渠裏漂浮的童鞋，突然抓起把混著血水的汙泥抹在臉上，前世在利比亞見過的軍閥嘴臉，與高台上趙無咎的笑容漸漸重合。
    "驚雷還能跑三裏。"他扯斷鎧甲係帶扔進火堆，露出底下永州婦人送的粗布短打，"煩請殿下說說，皇帝老兒的命脈埋在哪個山頭？"
    四皇子眼底閃過一絲異色，染血的指尖在地上畫出蜿蜒曲線："將軍可聽過"以人築城"？去年工部上報修皇陵累死三千民夫，其實那些人都在..."
    這時候遠處傳來木材斷裂的脆響，二十架床弩正在調轉方向，胡凱旋突然咧嘴一笑，抬腳踹翻了藏著火油的料車，衝天火光中，他抓起燒紅的鐵鏈甩向馬群。
    "那就請殿下帶路，咱們去會會皇帝老兒的兵！"
    受驚的戰馬撞開玄武營鐵閘時，胡凱旋聽見身後響起熟悉的嗩呐調，那是寧陵百姓送葬的曲子，此刻卻混著皇城司追兵的慘叫，在燒紅的夜空下久久回蕩。
    驚雷踏著燃燒的草料躍過壕溝的瞬間，這邊的四皇子突然勒緊韁繩，胡凱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月光下竟有數十具"屍體"正扭曲著爬上山坡，那些人的關節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翻轉，喉嚨裏發出砂紙摩擦般的嘶吼。
    "活屍！"四皇子反手三箭連發，箭矢穿透腐肉釘入山石，"父皇竟真把南疆巫蠱用在了活人身上！"
    胡凱旋突然想起穿越前看的考古紀錄片，那些被汞毒侵蝕的兵馬俑工匠骸骨，他劈手奪過火把擲向屍群，火光中看清最前麵的活屍穿著寧陵衙役的號衣，腐爛的腰間還掛著收繳春稅的銅鑼。
    屍群後方傳來金鐵交鳴聲，二十個玄甲兵正用鐵鏈驅趕著更多活屍，胡凱旋瞳孔驟縮，那些鐵鏈末端拴著的，分明是白日裏給他們送炊餅的老裏正！
    "走水路！"四皇子突然調轉馬頭衝進蘆葦蕩，"這些活屍遇水則沉！"
    驚雷躍入河道的刹那，胡凱旋聽見頭頂傳來機括轉動聲，十八架神臂弩從對岸柳林裏探出頭來，淬毒的狼牙箭在月光下泛著藍光，他本能地翻身下馬，卻見四皇子迎著箭雨甩出玉帶，鑲嵌其中的龍鱗玉扣撞上弩機，竟炸開漫天磷火！
    "這是用皇陵長明燈的鮫人油煉的。"四皇子抹去臉上血汙，"三年前我親手給父皇點的燈。"
    河道突然劇烈震蕩，上遊漂來密密麻麻的竹筏，每張筏子上都捆著三具胸口起伏的"屍體"，那些人的天靈蓋都被釘入釘子，在月光下汩汩冒著黑血。
    "快閉氣！"胡凱旋猛地將四皇子按進水裏，黑血遇水即化，轉眼整條河都翻起毒泡，對岸柳林傳來慘叫，幾個玄甲兵不慎沾上毒水，血肉竟如蠟油般融化。
    四皇子浮出水麵時，手中多了一枚虎符，胡凱旋認出這是半月前戰死的驃騎將軍的遺物，當時傳令兵說屍體被野狗啃食殆盡，如今看來...
    "父皇的神兵大營就在亂葬崗那邊。"四皇子突然指向遠處搖曳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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