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陳洪低聲道："侯爺，胡凱旋背後有戚家軍舊部支持，不如先..."
    "不如個屁！"鄭芝龍一腳踹翻青銅燈架，"傳令五虎將，點五萬精兵，五十艘戰船！本侯要親手剮了那幫泥腿子！"
    當夜，泉州港戰鼓震天。鄭家特有的赤紅戰帆遮天蔽月，船舷兩側新裝的佛郎機炮泛著冷光。有老兵注意到，每艘戰船的船首都綁著個鐵籠，裏麵關著雙目赤紅的倭寇死士，這是鄭芝龍豢養的"血倭"，專門用來屠城。
    登州城頭，胡凱旋望著遠處翻滾的塵煙，喉結動了動，八千對五萬，城牆還塌了半截，這仗怎麽打？
    "將軍，你看。"盧象升突然指向東北方。隻見塵煙中有銀光閃爍，竟是鄭家的重甲鐵騎。這些騎兵連馬匹都披著鎖子甲，衝鋒時像移動的鐵牆。
    周鐵啐了一口："他娘的，鄭芝龍把看家本事都使出來了。"
    胡凱旋轉頭看向被鐵鏈鎖在旗杆下的鄭森。這二世祖此刻竟露出獰笑："現在放了我，還能留個全屍..."
    "啪！"周鐵一鞭子抽得鄭森慘叫連連。
    "報！鄭軍前鋒距城十裏！"哨兵聲音發顫，"他們...他們在燒村子！"
    胡凱旋奪過望遠鏡。隻見遠處三個村莊已陷入火海，逃難的百姓被鄭家騎兵當活靶子射殺。有個懷抱嬰兒的婦人剛跑出幾步，就被長矛釘在了樹上。
    "畜生！"盧象升拔劍就要衝出去，被胡凱旋死死按住。
    "開城門。"胡凱旋突然道。
    "什麽？！"
    "我說，開城門。"胡凱旋解下染血的披風，"周鐵帶兩百死士押著鄭森上城牆，老盧，你帶百姓從西門撤。"
    盧象升急道："那你..."
    胡凱旋已經大步走向城門。晨光中，他背上那道從肩胛骨延伸到腰際的舊傷疤格外猙獰，那是之前血戰倭寇時留下的。
    正午時分，鄭芝龍的中軍旗幟出現在地平線上，五萬大軍呈雁翅陣展開，最前排是三百麵人皮戰鼓，都是用抗倭義士的皮膚繃製的。
    "侯爺，那就是胡凱旋。"陳洪指著城頭。
    鄭芝龍眯起眼，殘破的城牆上，一個穿著普通棉甲的高大男子單手提著鄭森的後頸，就像拎著隻待宰的雞仔。森兒的錦衣已經破爛不堪，臉上還有鞭痕。
    "架炮。"鄭芝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三十門紅夷大炮同時怒吼，登州殘存的城牆像豆腐般崩塌。硝煙中，鄭芝龍突然看見胡凱旋做了個手勢，城頭豎起十幾根長竿，每根上都吊著個被扒光的鄭家親兵！
    "胡！凱！旋！"鄭芝龍寶刀出鞘，"全軍衝鋒！"
    戰鼓聲震得地皮發顫，鄭家特有的"血倭"衝在最前，這些被藥物控製的死士四肢著地奔跑，指甲縫裏都淬了毒。鐵騎方陣緊隨其後，馬蹄聲如同雷鳴。
    城牆上，胡凱旋把鄭森推到垛口："叫你爹退兵，否則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鄭森剛喊出"爹"字，一支冷箭突然從鄭軍陣中射來，擦著他耳朵釘入城牆。胡凱旋心頭一凜，鄭芝龍這是連兒子都不要了？
    "滾木準備！"周鐵大吼。守軍把最後二十根裹滿鐵釘的滾木推下城牆，衝在最前的血倭頓時被碾成肉泥，但更多的敵軍已經架起雲梯，鉤爪如雨點般扣上城垛。
    肉搏戰在每一寸城牆上展開，胡凱旋的軍刀劃出銀色弧線，三個鄭家親兵喉頭噴血倒下，他背後，周鐵揮舞著狼牙棒，每次橫掃都能聽見骨頭碎裂的悶響。
    "將軍！西門告急！"滿臉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來。
    胡凱旋一刀劈翻敵兵，轉頭望去，西門方向濃煙滾滾，鄭家的赤龍旗已經插上城樓，更可怕的是，海麵上突然出現數十艘戰船，炮口正對城內！
    "老盧應該帶百姓走遠了..."胡凱旋抹了把臉上的血，突然揪住鄭森的頭發，"該你上場了，鄭公子。"
    鄭芝龍正在中軍督戰，忽見城門洞開，胡凱旋單騎出城，馬後拖著被捆成粽子的鄭森，在遍地屍骸中犁出一道血溝。
    "侯爺！是少爺！"陳洪驚呼。
    鄭芝龍眼中殺意更濃，他舉起鑲滿寶石的硬弓，搭上三支透甲箭，竟是要連兒子帶胡凱旋一起射殺！
    千鈞一發之際，海上戰船突然響起急促鍾聲。鄭芝龍轉頭看去，隻見旗艦"鎮海龍"竟然升起黑煙，有人偷襲了艦隊！
    胡凱旋抓住這瞬息萬變的戰機，用隨身小軍刀抵住鄭森咽喉："鄭芝龍！想要兒子活命，退兵十裏！"
    海上黑煙越來越濃，隱約可見幾艘快船正圍攻旗艦，鄭芝龍臉色陰晴不定，終於狠狠揮手下令鳴金。
    當夜，鄭軍後撤十裏下寨。胡凱旋站在滿是缺口的城牆上，望著遠處連綿十裏的敵營火光，周鐵拖著受傷的腿走來："將軍，剛收到信，盧象升帶著百姓安全到嶗山了。"
    胡凱旋點點頭，從懷裏摸出半塊發硬的餅子掰開分給周鐵，月光下，兩人手上的老繭和傷疤清晰可見。
    "明天會更難。"胡凱旋望著海麵上鄭家戰船的輪廓，"鄭芝龍發現上當後，會發瘋的。"
    周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黑洞："怕啥，咱不是還有"王牌"嗎？"他衝城牆下努努嘴，鄭森被鐵鏈鎖在柱子上，正哭爹喊娘地要水喝。
    胡凱旋卻搖搖頭："我總覺得...鄭芝龍的反應不對勁。"他指向敵營中某處，"你看那幾頂金頂帳篷，從傍晚到現在進出多少傳令兵了？"
    仿佛回應他的疑慮，海風突然送來隱約的銅鑼聲。
    那銅鑼聲像刀子似的刮著耳膜，胡凱旋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是倭寇的"鬼夜行"信號！他猛地拽過周鐵往城牆下一滾，"砰"的一聲，他們剛才站的位置炸開一團綠瑩瑩的火球，碎磚塊混著腥臭液體濺了滿背。
    "毒火彈！"周鐵吐著嘴裏的泥渣子，"鄭芝龍這老王八跟倭寇穿一條褲子了？"
    胡凱旋摸出隨身帶的戰術望遠鏡，鏡頭裏，鄭軍後陣突然亮起幾十盞詭異的綠燈籠，每盞燈籠下都站著個戴鬼麵的倭寇，正往粗竹筒裏填裝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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