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克別克大山脈盡頭。
    雪花呼呼地飛，風呼呼地響。
    刮得雷軍的臉生痛。
    雷軍輕輕拍了拍雪堆，隻是雪堆無言。
    臉沾冰晶的雷軍愣了愣，趕忙雙手在雪堆裏一陣扒挖。
    “簇簇簇..”
    白雪不論是是非非，紛紛揚揚地輕輕飛舞。
    “呼呼呼..”
    挖開雪堆的雷軍手指停頓，傻傻地看著雪堆中已然僵硬的強東。
    “東子，你醒醒啊！”
    “東子~~~”
    他口中的東子已經被凍僵。
    完全失去了意識。
    要不是還有微弱的呼吸，雷軍都會以為東子已經死了。
    他們是李秀成率領的誌願軍第三路主力部隊的偵察兵。
    第三路主力大軍的路線是穿過科克別克山脈，直抵賽瓦斯托波爾要塞。
    這路大軍一直順風順水。
    負責偵察的雷軍和東子一直是搭檔，屬於派出去若幹偵察小分隊的其中一支。
    他們三個小時前。
    在他們偵察準備回程匯報的時候。
    突然在科克別克山脈的根處發現了一支聯軍緩緩行駛過來。
    嚇得他們趕緊趴在了雪地裏。
    本來他們以為對方應該隻是一個巡邏連隊。
    要不了多久，就會離開。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
    後麵又有幾隊聯軍士兵聚集了在這裏。
    並在他們不到三百米的地方，開始生火取暖。
    這下他們真的一動不敢動了。
    一待就待了三個小時。
    雪粒子鑽進雷軍領口的刺痛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意識到自己咬破了皮肉。
    這可嚇了他一跳。
    要知道在這冰天雪地，一點點傷口都有可能要掉一個人的性命。
    強東的睫毛上凝著冰棱，在呼嘯的北風裏微微顫動，像兩片凍壞的枯葉。
    “堅持住，東子，你說好要給我燒紙錢的，別搞得最後我給你燒紙錢。”
    雷軍解開武裝帶捆住戰友發紫的雙腿，軍用水壺裏的酒精棉在強東頸動脈上擦出紅痕。
    三個小時前他們潛伏時，這老兵還笑著往他懷裏塞了塊烤得焦香的饢餅。
    遠處傳來聯軍巡邏隊的軍靴踩雪聲。
    雷軍摸出懷表，銅殼上結著層冰殼，秒針跳動的聲音被凍得很微弱。
    當表盤轉向西南方位時，他突然抓起強東的步槍，將子彈卡進膛線。
    "等著給我燒紙錢。"
    雷軍把強東的懷表塞進自己內襟，表鏈纏上凍僵的手指。
    他拖著強東的軀體退進山岩裂縫，冰涼的岩石貼著脊梁，能聽見自己牙齒打架的咯咯聲。
    聯軍的篝火映紅了半麵山壁，英語夾雜著法語的咒罵聲隨風飄來。
    雷軍數著火堆數量——七個，每個間隔二十碼，組成完美的防禦三角。
    在第三堆篝火燃燒旁，他突然看清那些士兵的銅紐扣上烙著雙頭鷹徽記。
    "那居然是普魯士兵。"
    雷軍後槽牙咬得生疼。
    之前他們偵察兵出國之前，曾經專門培訓過認識各國士兵的旗幟，徽記。
    所以他一下就認了出來。
    普魯士居然也參加了克裏米亞戰爭，來到了這處戰場。
    他立即將這情報記錄了下來。
    他必須得及時把這情報送回去。
    他摸出強東的望遠鏡，隨著強東溫度的流逝，懷中的望遠鏡鏡片已經結霜。
    雷軍將強東的羊毛手套套在目鏡上哈氣，冰晶融化的水痕竟在玻璃上暈開奇異的光斑。
    突然，雷軍看見山腰處的雪簷正在緩慢開裂。
    他腦海第一反應就是雪崩。
    這幾日。
    他已經遇見了數次雪崩。
    對他們所在的第三路大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當第七個雇傭兵哨兵轉身時，他果斷扣動扳機。
    震耳欲聾的槍聲驚飛了岩鴿群。
    雷軍趕緊抱著強東滾下斜坡。
    在滾落中他的左肩撞上裸露的岩石，卻意外撞到了一枚鏽蝕的俄製地雷引信。
    爆炸的氣浪將這一小片雪坡撕成碎片。
    這起爆炸也隨即加速了雪崩的形成。
    當雪崩散盡，雷軍強東和絕大多數普魯士士兵一起被埋在了雪地裏。
    雷軍這時從雪堆裏，靠著頑強的意誌力爬了出來，他發現武裝帶裏保存完好的情報紙竟被凍成了透光的冰片。
    他抹去麵上的血汙，突然聽見雪穀深處傳來熟悉的軍號聲——他知道，那是他們的華夏軍號。
    雷軍欣慰地笑了，他現在實在太累了。
    他漸漸地閉上了雙眼。
    當第三路主力從冰川裂隙殺出時，指揮官們在凍土上發現了兩枚嵌在冰層裏的銅紐扣。
    其中一枚背麵用滿文刻著"強"字，另一枚則留著焦黑的彈孔，邊緣凝結著永不融化的血痂。
    然後在不遠處發現了雷軍的屍體。
    也從他身上搜走了情報。
    三日後，在西伯利亞的戰俘營裏，某個普魯士少校時常夢見雪崩來臨前的瞬間。
    他總記得有個東方士兵抱著同伴滾下懸崖時，軍服裏掉出的懷表蓋被他撿到了。
    上麵用蠅頭小楷刻著一些華夏他不認識的文字。
    "龍國丙辰元年"
    “華夏軍第八整編師偵查營士兵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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