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七章 在風雪中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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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出別墅花園的大門,一輛黑色轎車就橫到麵前。
    駕駛座的車門在奚午蔓麵前彈開,距她僅一個拳頭的距離。
    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看著從車上下來的黑色人影。
    “夫人,這麽晚了,您要去哪裏?”那人也是夠神,大晚上戴墨鏡。
    “呂樹?”奚午蔓腦子裏迅速蹦出這麽個名字。
    “夫人認識我?”
    “我還是更習慣你叫我蔓蔓小姐。”
    呂樹取下墨鏡,盯著奚午蔓的臉,稍稍挑眉。
    “對不起,我不習慣對著您現在這張臉叫‘蔓蔓小姐’。”呂樹說。
    稱呼而已,沒什麽要緊。
    奚午蔓不糾結,轉問:“我哥派你來的?”
    “先生擔心您一個人出門不安全。”
    “是擔心我去見他不想我見的人吧?”
    “您想去見誰?”呂樹突然住口。
    她給奚午蔓留了回答的時間,卻沒等到回答。
    她也懶得再等下去,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先生說了,今天晚上,不管您想去哪裏,我隻用把您安全送到。至於您要見誰,那也是您的自由,沒有人會幹涉。”
    “我不需要你送。”奚午蔓說著,就要從車頭前繞過去。
    “誒,夫人。”呂樹一個大跨步,手臂攔到奚午蔓麵前,“先生說了,您要是不想我送,他也可以親自送您。”
    赤裸裸的威脅。
    莫名其妙耀武揚威的意味。
    “請,夫人。”呂樹拉開後排的車門。
    出都出來了,不可能回去。
    既然他說不幹涉她的自由,那麽,他最好說到做到。
    上車,關門。
    可是要去哪呢?
    大腦飛速運轉,再次感到莫大的孤獨。
    這世界很大,沒有一處屬於她。
    “您要去哪?”呂樹係好安全帶,從中央後視鏡看後座久久沉默的奚午蔓。
    “你不知道我要去哪?”奚午蔓抬眼,在鏡中與呂樹對視。
    呂樹稍加思索,恍然大悟般開口:“噢,我知道了。”
    不等奚午蔓答話,呂樹將油門一腳踩到底。
    黑色轎車箭一般竄出去。
    a區學府街21號,與a大正校門隔著馬路的橙子餐廳已經關了門,店門外的燈光依舊璀璨。
    黑色轎車在那片橘色燈光中停下。
    呂樹帶著奚午蔓從餐廳旁的巷道往裏,到最裏麵,進入一個燈光昏暗的樓梯口。
    電梯人很多,呂樹帶奚午蔓走樓梯。
    樓層不高,三樓,也許是四樓,奚午蔓沒計數。
    麵前是長長的走道,兩側燈光昏黃,隱約夾雜淡淡的粉色。
    “我沒記錯的話,是v888。”呂樹自言自語,擔心奚午蔓走丟,很自然地牽起後者的手。
    到了掛著「v888」門牌的門前,呂樹鬆開奚午蔓的手,側身看後者。
    “需要我陪您進去嗎?”呂樹問。
    “來這做什麽?”奚午蔓一頭霧水。
    “我以為您想見的人在這裏。”
    “你以為我想見誰?”
    “如果您的記憶還完好的話,應該記得,您曾到橙鄉寫生。”
    “橙鄉?”奚午蔓輕聲重複,差不多快死成灰的記憶重獲新生,生機盎然。
    在橙鄉寫生期間遇到的人,太多了。
    白蘭地。
    奚午蔓首先想到這個姓名,而包廂裏沒有這號人。
    包廂裏隻有一個曾在橙鄉與奚午蔓有過交集的人。
    黃齋棠,這個姓名實在陌生,沒辦法抹去奚午蔓腦中的「白蘭地」,甚至哪怕黃齋棠的臉離她很近,她也總想起白蘭地那張臉。
    “您親自來這地方找我,我真是受寵若驚。”黃齋棠單手舉著裝滿啤酒的水晶杯,臉離奚午蔓很近,是為後者能聽清他說話。
    奚午蔓微笑以示回應,沒有言語。
    她並不認為現在說“在這地方遇到你,我也很驚”很合適。
    “您就這麽急嗎?”黃齋棠盯著奚午蔓的側臉,視線從她的嘴唇緩緩移至她的睫毛。
    她眼波微轉,正對上他的視線。
    “我不急。”她說。
    她也不知道該急什麽。
    “不急的話,您也不會到這兒找我。”黃齋棠仰頭,將杯中啤酒一飲而盡,“這個地方不合適,我們最好換個地方。”
    奚午蔓隻一抬手,表示隨他。
    黃齋棠傾身,把手中酒杯放到桌麵,緩緩起身,走到坐在立麥前的人麵前,低聲說了幾句什麽。
    那人的視線掃過包廂中的人,在奚午蔓臉上停了約莫兩秒,在嘴因為快要忘記歌詞而停止的時候,目光迅速收回到顯示歌詞大屏上。
    待那人輕一點頭,黃齋棠轉身走向門口,向她招招手,示意她離開。
    出包廂沒看見呂樹,奚午蔓以為呂樹已經走了,下樓卻看見站在門外的黑影。
    看見那身影的瞬間,奚午蔓也說不清自己心裏突然湧出的感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或兩者都不是,而是別的什麽。
    她來不及思考那可能的別的情緒是什麽。
    雪花落下來,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些許詭異。
    冬季,又是冬季。
    奚午蔓雙手揣進外套口袋,腦袋往領子裏縮了縮。
    “呂樹小姐,這麽巧,又見麵了。”黃齋棠表現得像是跟呂樹很熟的樣子。
    “不巧,我專門在這等你們。”呂樹毫無客氣可言。
    “這麽冷的天兒,呂樹小姐在這兒等,我很過意不去的。”
    “過意不去?”呂樹的輕笑冷冷的,“你又不是不可以在承先生麵前多說說我的好話。”
    “讓承先生給你加錢是吧?”
    呂樹白他一眼,反問:“看破不說破,這難道不是一個成年人應該具備的最基本的素質嗎?”
    “抱歉。”黃齋棠說,“但我確實不擅長猜測女士的心思,以防我自作聰明,在;行動之前,還是確認一下比較靠譜。”
    “這點覺悟都沒有,你確實不行啊。”
    他們活像一對歡喜冤家。
    奚午蔓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開始這麽熟悉的。
    不過聽他們拌嘴,從ktv樓下到橙子餐廳外的主路,這一路昏暗的燈光也不顯得寂寥。
    雪花紛紛,各有各的形狀,它們和著風,輕聲細語。
    走出巷道的那個瞬間,奚午蔓突然意識到——
    之前下樓看見呂樹的身影時,心裏湧出的情緒可被稱為感動。
    有那麽一個人,在風雪中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