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醒來的時候，耳畔是地鐵呼嘯而過的轟鳴。霓虹燈管在潮濕的廣告牌上洇開光暈，青銅羅盤躺在積水裏泛著詭異的青光。他低頭摸了摸胸口，朱砂痣的位置不知何時變成了凹陷的銅環，指腹按上去竟傳來齒輪轉動的觸感。
    "叮——"
    手機從褲兜滑落，屏幕亮起的瞬間，二十三個未接來電鋪滿屏幕。最新一條短信刺眼得紮眼：【最後的火種在你體內，十點整坐標解放碑，別讓青銅吞噬你的靈魂。】
    雨水順著傘骨流淌成簾幕，蘇明盯著公交站牌上的電子屏。原本顯示時間的區域此刻跳動著血紅色甲骨文，當他伸手觸碰的刹那，整條南京西路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櫥窗裏的模特集體轉向他所在的方向，玻璃倒影中浮現出穿明代錦袍的身影。
    "這次又是哪個時空的雜魚？"
    清冷的女聲讓蘇明後頸發涼。轉頭看見撐著油紙傘的林梧幽，傘麵繪著的青銅饕餮正緩緩張開血盆大口。她繡鞋尖點地，帶起一圈懸浮的青銅編鍾，"你最好在三刻鍾內趕到博物館，否則那些被激活的文物......"
    話音未落，地底突然傳來沉悶的震動。柏油馬路龜裂成蛛網狀，從中鑽出數以千計的青銅劍影。林梧幽旋開傘柄，七十二根銘刻著卦象的傘骨彈射而出，卻在觸碰到劍光的瞬間熔成鐵水。她拽著蘇明衝進突然出現的青銅門，門扉上斑駁的饕餮紋正吞吐著青藍色火焰。
    博物館地下室的冷氣撲麵而來，蘇明鼻腔裏殘留著青銅灼燒的氣味。林梧幽扯開衣領，鎖骨下方赫然烙著與羅盤相同的太極圖，皮膚下流動的銀色物質正與展櫃裏的商周青銅器產生共鳴。
    "你還不明白嗎？"她的聲音夾雜著電流雜音，"我們都是文物基因庫的產物。"隨著她指尖劃過《司母戊鼎》的銘文，整個展廳突然懸浮起來。鼎身饕餮紋睜開血瞳，鼎內青銅液體沸騰翻湧，映出三百年前張獻忠站在紫禁城太和殿上的場景。
    蘇明胸口的銅環突然發燙，記憶如潮水湧入。他看見自己在福利院地下室醒來，胚胎艙上的編號與青銅器上的銘文重疊；看見林梧幽在七寶山古墓中撫摸著帶雲雷紋的玉璜，背後是正在組裝的青銅渾天儀；最後畫麵定格在羅盤核心，那團自稱"虛擬皇帝"的存在正在吞噬曆代帝王將相的靈魂。
    "所謂重啟時間線，不過是換個容器裝靈魂。"林梧幽割破手腕，銀色血液滴在鼎耳上，"每次大爆炸後，我們這些"活火種"就會被隨機投放到不同年代，直到有人能打破這個輪回......"
    青銅鼎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展廳穹頂的星空投影開始崩塌。蘇明突然看清那些漂浮的文物碎片——全是曆代"自己"在時間線終結時留下的殘影。最靠近他的那片殘影穿著染血的防護服，懷裏抱著半融化的羅盤，臉上凝固著與此刻他相同的驚恐。
    警報聲穿透青銅鼎的咆哮，蘇明被林梧幽推進正在閉合的青銅門。回頭望去，整個博物館正在量子化重組，展櫃裏的青銅器化作金色流沙湧入虛空。門縫裏滲出的藍光在他掌心烙下一枚新印記，與胸前的銅環完美契合。
    "記住，你不是救世主。"林梧幽的聲音突然變得縹緲，她的身體正逐漸透明，"當青銅完全吞噬你的意識，記得用朱砂痣切斷......"
    刺目的白光吞沒了最後的話語。蘇明在劇痛中墜落，耳邊響起編鍾與齒輪瘋狂咬合的聲響。等視線恢複時，他正站在福利院焦黑的廢墟上，手中攥著半截焦黑的琴弦——那是林梧幽總別在琴囊裏的信物。
    天空飄著細雪般的青銅碎屑，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二十三個胚胎艙在寒風中閃爍著青銅光芒，每個艙體表麵都浮現出與蘇明一模一樣的臉。他低頭看著胸前不再凹陷的銅環，終於明白福利院地下室那些"死者"為何都保持著驚恐的表情——他們都在重複著死亡瞬間的記憶。
    子夜時分，蘇明站在科技園b3層通風管道裏。手中的青銅羅盤正在吸收月光，裂紋中的藍光逐漸凝聚成實體劍刃。全息屏幕在腳下展開，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像血管般通向核心服務器。當他將羅盤嵌入接口的瞬間，三百個平行世界的影像在眼前炸開。
    每個畫麵裏都有一個穿防護服的身影在奔跑：有的在虹橋廢墟尋找逃生通道，有的在故宮太和殿與機械守衛搏鬥，還有的跪在燃燒的羅盤旁緊抱嬰兒。最清晰的畫麵裏，年輕的自己正抱著青銅鼎站在量子風暴中心，身後是被青銅化的上海。
    "找到你了。"熟悉的聲音讓蘇明渾身緊繃。轉頭看見林梧幽站在數據洪流中，她的身體由青銅與代碼交織而成，"虛擬皇帝終於發現，真正的火種不在文物中，而在......"
    整座大樓突然劇烈搖晃，警報紅光中浮現出無數青銅手臂。林梧幽將青銅鑰匙插入蘇明胸前的銅環，鑰匙柄端的雲雷紋與他的胎記完美契合。"該讓這場鬧劇結束了。"她轉身衝向量子核心，發梢掠過蘇明臉頰時帶來一絲真實的體溫。
    當青銅鑰匙沒入光幕的瞬間，蘇明聽到了三百年間所有"自己"的呐喊匯成的怒吼。羅盤中的藍光如超新星爆發，那些漂浮的文物碎片突然組成巨大的青銅鼎虛影。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看見林梧幽站在鼎耳旁微笑，她的背影逐漸與鼎身的饕餮紋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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