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雲中驚變 鈞台聚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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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上,瞧著呂布縱馬馳騁的英姿,梁詡和張楊眼中俱皆閃過一絲慕色,手中拿起酒杯,以其來澆滅胸中塊壘。
二人心中藏事,不經意間,互相對視一眼,而後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梁詡起身來到另一側的護欄旁,指著火光已滅,依舊喧鬧不已的太守府,說道:“張掾,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郡中無衣無食的百姓定然不少吧?”
張楊來到梁詡身旁,點了點頭:“每年春後夏前,郡中都要餓死不少人。”
說著說著,張楊似乎明白了什麽,試探性的說道:“那梁長史可是準備開郡倉或是縣倉放糧?”
梁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口中問道:“既是青黃不接,那城中誰家最富?”
“最富?”
張楊心想:那肯定是我張氏啊!
當然,這種話不好分說,盡管張楊是個好人性子,可也不會如此不智:“胡主簿和張功曹都是本郡大族,這兩家中,胡氏奇貨可居,張氏阡陌縱橫,盡是豪富。”
“嗯,那就且讓他們為郡中百姓出份力吧。”說著,梁詡不複再看,拉著張楊繼續吃酒。
話雖不多,張楊也明白了其中深意,深深的看了梁詡一眼。可後者權當無事發生,繼續穩坐釣魚台。
耳中聞著城中亂象愈演愈烈,哭喊聲、喝罵聲、兵甲相擊聲不絕於耳。張楊忽然想到,自己家中會不會也被亂民衝擊?
想到此處,張楊憂心忡忡,眼神頻頻四顧,變得心不在焉。
這般如坐針氈了許久,差不多個把時辰的樣子,一名梁詡的家兵走上城樓,單手提著兩顆人頭,衝著二人行了個軍禮,匯報道。
“主人,張掾,城中動亂已平,暴民俱皆拿下,如今盡數收押在犴獄。”
“這是此次騷亂主事者的人頭,彼輩持械反抗,被我等當場拿下。”
說著,這名家兵直接將人頭擺放在二人中間的案幾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人頭的麵部正對著張楊,而不是梁詡。
那人頭的脖頸處血糊糊的,還在兀自流血,隻是發髻散亂,麵容看得不是太清,隨手將發髻撥開,張楊口中驚叫道。
“嚇!”
“這...這...”
這二人不是他人,正是胡平、張亮二人!
張楊眼中盡是駭然,哆哆嗦嗦的問道:“梁長史,這...這是?”
“梁信,你先下去吧。”
“唯。”
梁信睥視張楊,口中冷笑一聲,大搖大擺的走下城樓。
這時,梁詡複又看向張楊,口中笑說道:“朝中再有太守就任,怎麽著也得秋後。”
“張掾,這雲中雖小,可也有一郡十一縣,這十一座城邑,我等日後還需同心共力,將他給治理好啊!”
說罷,梁詡起身將張楊拉起,帶他來到剛才的護欄邊,手中指向太守府,說道:“這曹太守乃是中常侍曹節的族人,彼輩無才無德,不過是靠一閹人,驟然竊得高位,這種富貴,不會長久。”
說著又指向胡平、張亮二人的人頭,臉上勃然變色,怒斥道:“這等殘民之賊,早該死了!”
“與其讓這等賊人禍害郡中,不如交於你我之手,就算新任太守前來,於你張氏亦無損。且因胡氏、張氏已滅,太守知曉你我做下的這事,定然會更加看重你張楊與你張氏。”
“到時你張氏子弟出任郡中,豈不是更加便宜?”
張楊還沉浸在剛才的驚駭之中,胡氏、張氏這等百年僑族,半日之間,竟化作齏粉!
聲音略帶顫抖,但還是強自鎮定,對著梁詡俯身下拜道:“梁長史,楊被舉為孝廉,秋日前將動身前往洛陽,郡中事務,實在是有心無力。”
“待到歸家,楊便上書郡府,專心在家修身治學。”
說罷,張楊不等梁詡回應,解下腰間的黃綬與銅印,將其放在了案幾上,再次對著梁詡作揖下拜後,著急忙慌的就往城樓下走,好似怕梁詡來勸一般。
而桌上的人頭眼中流露出的惡毒之色似乎更加濃鬱了些,那汙血慢慢將黃綬浸透,連那銅印也染得有些猩紅。
站在扶欄邊,梁詡好整以暇的看著張楊逃一般的就往家中跑,眼中劃過一縷失望之意。
隨著清脆的腳步傳入耳中,梁詡沒有扭頭,聽著來人在身後喊道。
“主人,族中又有信來了。”
“嗯。”
抽出拍裨將封泥削去,隨手把信紙抖開,梁詡細細的看了起來。
看完後,梁詡臉上笑了起來,走到溫酒的小爐前將信紙點燃,隨手塞進耳杯中,瞥了眼梁信,問道:“張掾那份,可曾送去?”
“送過去了。”
“嗯...開縣倉放糧,讓這些黔首樂嗬樂嗬,畢竟殺郡守這事,在雲中可不常見。”
“唯。”
“再從郡中武庫中調出夠三百人用的兵甲出來,到時族中來人,不可無武備可用。”
“唯。”
“對了,王蒼那小子搞的什麽武川鎮?呸,什麽破名字!”
“那邊也派人去一趟。不要空著手,也從武庫中調上百副兵甲,再從縣倉中調撥一批糧秣,聽說那邊近來弄得還不錯,招徠了不少郡中的流民,有時間去看看,現在先給他們點甜頭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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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張掾家這等本地大族亦是這般,不可厚此薄彼。還有,這些本地大族,甲胄就不要送過去了,光送兵器就是。”
“去的時候,帶上這兩狗東西的人頭,讓好好看看。”
“看看這次還有多少會蹦躂的,一並收拾了省心。”
“唯。”
說完這一大段話後,梁詡有些口渴,剛端起酒杯,發現已然空了。端起溫著的耳杯將酒杯倒滿,剛入口,覺得味道有些怪,忽然想起了什麽,馬上將差點喝進肚裏的酒液盡數吐了出來。
“呸呸呸!”
“乃公還是第一次喝這草木酒,著實難喝!”
“呸!”
梁信有心想笑,可滿心都是疑慮,不知該不該把腹中的話給說出來。
“你這豎子有話就說,和乃公裝什麽待嫁新婦?”
梁信被罵得一哆嗦,帶著些試探,問道:“主人,這郡守被‘暴民’打殺一事,中樞那邊該如何交待?”
“就這事也來煩我?”
“隨便從犴獄中擇幾個死刑犯便是,無須秋日問罪,直接砍了頭送至洛陽,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正好借彼輩人頭一用。”
“還有何事?”
“沒了。”
“把我前麵說的那些話做好便是,快走快走!不要耽誤乃公吃酒。”
“遵命。”
梁信解開了困惑,臉上笑嘻嘻的,大步就往城樓下走去,臨走時,還不忘順手將人頭提走。
坐席上,梁詡將耳杯濯洗一番,重新將其倒滿,一邊溫酒,一邊若有所思,口中自語道。
“那老東西如今是命不久矣,我梁氏中興的時機到了嗎?”
隻可惜,除開呼嘯的風聲,這個問題,再無他人回答。
雲中有變,滿城盡起刀兵。
陽翟郊外,群賢絡繹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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