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群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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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郭圖那狼狽不堪的背影,高寶冷笑一聲,隨手將手中的角弓丟給在一旁看戲的魏三,虎目中既有不屑,又有憤怒。
    不屑的是覺得這人毫無膽勇,憤怒的是他侮辱王蒼太甚!
    腳下未做停留,高寶直接轉身回到屏風內,如同無事發生一般,自顧的在王蒼身後站定。
    這些潁川各縣的青年才俊都是因荀彧相邀,才來到此處的。對於王蒼的身份,他們也知曉一二。可沒想到,這位雲中侯麾下的義從竟如此無禮,將一位聞名潁川的青年才俊這般對待。
    故而,他們本來就不怎麽瞧得上王蒼,這下,心中更是多了幾分不滿。雖因剛才高寶忽然動手有些驚愕,可沒過多久,就有細心的發現,王蒼身後這些人盡是虎士,看著個個不凡。
    忽然,人群後方傳出一聲嗤笑,眾人尋著聲音望去,發現是一位個子不高,身形瘦削,其貌不揚的青年發出的。
    見自己被笑,眾人大多神色不愉。
    文人相輕之說,自古便有之。在場才俊大多相熟,就算不相熟的,其長輩可能是這家師長,或是那家學生,亦或者曾被其家長舉薦,誇讚過。
    如今這等醃臢之人竟與我等同席?
    他也配?
    而且此人見都沒見過,也不知是哪家後進,這麽沒有禮數!
    除開剛才見郭圖被丟出去的時候,王蒼笑了笑之外,剩下的時間,便用來觀察在場眾人。
    見眾多才俊神色憤懣,王蒼不由得對這其貌不揚的青年有些好奇,好奇這人會是曆史上的哪位賢才。
    當然,這位青年其實相貌還算不錯,至少比得典韋、劉破奴、宋喜等人來得要俊朗得多了。
    可是,在這麽多其他士子的襯托下,這人便顯得其貌不揚了。
    隻見他坐在靠近左邊下首的位置,適才王蒼進來時,隻顧著看鍾繇和郭圖、辛氏兄弟了,對於這人,直接選擇性的跳過。
    說起這個,本朝其實對個人的顏值,也就是相貌,要求不算小。
    如任官,相貌醜陋,黑麵短髯,濃眉掀鼻,麵上有傷,身形短小,肢體殘缺,這些都是禁止為官的。
    細看這青年,在衣著外貌上,確實是差強人意。
    頭發亂糟糟的,看著像是紮了個椎髻,可又沒紮好,幾縷發絲從頭上散落,發尾也是濕噠噠的。五官中規中矩,沒甚特色,可頜下蓄的須卻不短,看著油亮油亮的。
    而其身上的衣襟也大敞著,將幹瘦的胸膛敞露出來。兩隻有些發黑的腳丫從案幾下探出,箕坐於坐席之上。若不是身上的直裾擋著,可能那活兒也要袒露出來。
    見王蒼等人的視線望來,這青年不疾不徐的大口將杯中美酒吃盡,重重的將酒杯放在案上,皺著眉,對著荀彧喊道:“文若,斟酒的侍女呢?歌舞呢?快快喊來!”
    瞧著四周轉來的疑惑目光,荀彧訕笑幾聲。自家的這位好友的性子,確實有些與眾不同,就算自己去勸,其多半也不會改正。
    本想將這些請來的郡中才俊給王蒼細細介紹一番,現今隻能作罷。
    衝著王蒼略帶歉意的笑了笑,荀彧將眾人請回案後,分賓主坐定,獨留了郭圖那張坐席無人坐。
    拍了拍手,幾隊姿態輕柔,麵容姣好的侍女出現在屏風之後,如同蝴蝶般飄然進場。其中左右兩邊各去一隊,在諸多才俊身邊跪坐下來。
    見身邊才俊的酒杯中無酒,這些嬌俏的侍女將臂上的輕紗提起,露出那潔白的皓腕,一隻柔夷捏起酒勺,口中輕笑,將勺探入酒樽,幫身邊的才俊將酒斟滿。
    過程中,這些青年才俊免不得與身邊的侍女有些肢體接觸,他們未來雖能聞名於後世,可眼下不過是些年少慕艾的青年罷了。
    美人在側,心腸已然軟了三分。
    另外一邊,其他的幾隊侍女也各有分工,有起舞於場中的,有奏樂於眾人身後的,還有和而歌之的。
    該說不說,荀彧借來的這隊歌舞婢女確實不錯。雖然沒有梁詡這老小子家的好,可換些口味,也是讓人耳目一新。
    這時,前麵發出嗤笑的青年又有動作。
    隻見他一把拉起身旁侍女的手,不顧後者的小意反抗,直接帶著他來到上首第二席,也就是郭圖曾坐過的坐席那裏。
    然後強行將這侍女按在身旁,讓其跪坐在自己身側。而後又牽起在收拾郭圖案幾的侍女的手,讓她轉而服侍自己。
    兩位麵容姣好的侍女瞧了眼荀彧那俊朗的麵容,見其沒有說話,隻能帶著些許委屈的跪坐在這青年身旁服侍他。
    這青年本就得罪了在場許多人,現又這般作態,已經有才俊將要發怒!
    荀彧見狀,趕忙看向王蒼,救場道:“君侯,彧來為你介紹一番,這是彧的好友,陽翟戲忠。”
    “其人才幹雖佳,可卻是個放蕩性子,如有得罪君侯,或是失禮之舉,還望君侯見諒。”
    一邊說著,荀彧一邊看著場上的眾多好友,希冀他們能給自己幾分薄麵。
    眾多才俊也不是傻子,瞧見了荀彧的眼神,大多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可這些人中,也不全都會給荀彧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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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見一坐於左邊案幾靠中間的士人起身,對著戲忠發難道:“我乃陽翟繁欽,敢問閣下此次也在陰公征辟之列?”
    說完,這位名為繁欽的青年士人緊緊的看著戲忠,靜待他的回答。
    戲忠自顧的吃完一杯酒後,看也不看繁欽,又與身邊的美人調笑一番,而後才如夢初醒,看著即將發怒的繁欽笑道。
    “吾乃白身,未曾被府君征辟。”
    繁欽如同戲忠一般,也未在陰修首批征辟之列,可他有自己的傲氣。
    其年少時,和荀彧、荀攸一般,以才學和善辯聞名州中,比在場大多數人的名氣都大,見戲忠放浪形骸,又無甚才名,還敢如此托大,當即嘲笑戲忠道。
    “既是無才無名之人,吾便不與你計較。好好珍惜雲中侯宴請的珍饈,興許此生,汝再無鼎食的機會了。”
    “哈哈哈哈哈!”
    繁欽說完,自以為羞辱了戲忠,口中大笑幾聲,誌得意滿的跪坐下來,美美的飲著杯中好酒。
    戲忠聽到這話,也不動怒,隻是手上動作略微滯了一瞬,就繼續與身邊美人調笑。
    王蒼將這些事情看在眼裏,心中對剛見識的這幾人各有評價,但不好開口分說,見場上氣氛凝滯,便指著沒有被屏風遮擋的那一麵笑道。
    “吾新至貴郡,雖不甚了解潁川的風土人情,可諸君之名,吾自入郡中,便時常聽聞,今日一見,更是大為傾慕。”
    “前些時候,文若說鈞台是個適合懷古的好去處,吾不甚相信。可到此台見了諸君的美姿容,又見陂下麥浪滾滾,潁水廣闊無垠,吾已然深信。”
    “諸君才學出眾,原來是有所依據,今日見到了這陂、這水、這人後,方知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較之雲中,潁川真乃福地也!”
    話落,王蒼連聲感慨,遙敬了在場眾人一下,而後將酒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水土...”
    這般連連念了幾句,在座的一位青年若有所思,起身衝著王蒼作揖問道。
    “在下乃定陵杜襲,雲中...君侯,敢問此句俗語是從何處得來,在下也算是通曉五經,可未在先賢經典中見過此句俗語。”
    說到這裏,杜襲頓了頓,又道:“而且這俗語通俗易懂,無甚門檻,老少皆能聽懂,君侯之學,襲遠不如也!”
    說完,杜襲又對著王蒼一揖到底,而後起身,目光炯炯的看向王蒼。
    杜襲,杜襲?
    這名字好生耳熟!
    可腦中急轉半天,也想不起這人的來曆。
    好在,一旁的荀彧適時出聲,幫忙介紹道:“君侯,這位杜君乃是故濟陰太守杜公之孫,杜襲,杜子緒。”
    王蒼連杜襲都忘了,那自然不知道其祖父。不過說起來,其祖父因為鄧太後鄧綏的緣故,算是聞名於後世了。
    不過這種聞名不算是美名,而是奇名!
    杜根曾勸諫鄧太後還政於天子,被發怒的鄧綏下令,當場杖斃!
    可行刑之人知道杜根的名氣,故而沒有下死手。而杜根也是直接裝死,“屍體”被丟棄到邙山的亂葬崗中。就這般,一動不動的躺在原地三天三夜!
    期間鄧綏派人來看,發現杜根渾身創傷化膿,眼睛上都生蛆了,可還是一動不動,過來檢查杜根死狀的人以為他死了,便回宮複命。
    不過這杜根雖愚忠,可鄧綏也不是什麽惡毒太後,反而是曆史上極其出名的賢後!如果沒她,可能漢末就要提前到來了。
    話歸正題,這時的王蒼不知道這些,隻能衝著杜襲笑道:“閣下之名,吾久聞之。”
    “此句俗語雖不是先賢經典,但卻是吾之夫子裴公所教。夫子曾拜學於大儒馬融門下,學成歸來後,便留在了雲中。”
    馬融!
    聽到這名字,在場眾人神色一震!
    這位可是海內名儒,且去世不算太久,眾人年幼時,常聽家中長輩說起這位大儒。其死後,從關東去往扶風茂陵吊唁的人不下數千上萬,就連洛陽通往長安的官道上,都為之一塞!
    杜襲將衣物冠帶整理一番,而後又是一揖到底,起身說道:“馬公海內名儒,想來裴公亦是這般。君侯師從大儒弟子,能作出此等傳世俗語,就不足奇也。”
    話落,杜襲坐回到案幾之後,遙敬了王蒼一杯,而後一飲而盡。
    這一來一回間的簡短對話,將在座眾人的話題勾起,知曉王蒼出自大儒之後,在場士人多對他有所改觀。作為大儒徒孫,想來王蒼應是做不出那種勾結宦官的舉動。
    接著,就見坐席上的許多青年與少年起身離席,對著王蒼作揖道。
    “在下陽翟棗詆,見過君侯。”
    “在下許縣陳群,見過雲中侯。”
    “在下陽翟郭嘉,見過雲中侯。”
    “在下陽翟趙儼,見過雲中侯。”
    ......
    除開早就認識的辛評和辛毗兄弟,剩下的這些人讓王蒼眼前一亮!
    棗詆自己知道,其曾給曹操屯田,並聞名於後世。曹操中期都餓到吃人的地步了,如不是這位組織的屯田起了大用,怕不是要多吃上幾年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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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棗詆看著和自己年歲相仿,應是二十上下的樣子。而陳群則小些,看著大概和趙雲差不多大,也就是十五六歲左右。
    至於郭嘉和趙儼,這兩位則是十歲前後,看著完全就是一孺子!這讓王蒼屬實是傻了眼。
    作為後世而來之人,趙儼是誰?他不知道。可如果不知道那位鬼才郭嘉,那就是真的連文盲都不如了。可這位郭嘉雖然長得唇紅齒白,但年紀也太小了吧?
    自己將他招攬去,怕不是還要帶他上學?
    這是要玩小孩養成?
    那肯定不行了!
    作為親身經曆過士族精英教育的人,王蒼知道,現在去延攬郭嘉,隻會適得其反。其未來能有所成就,也是弱冠之後。而從現在到弱冠的這段時期,便是他的成長期和學習期。
    雖然先秦時,甘羅十二歲就能為相,可那不過是個例。而那種一招攬便直接巔峰期的事,在這個時代完全不起作用。
    為什麽說十五歲才能上大學,學習詩書禮樂和射禦呢?
    就是因為年齡不到,強行去學這些,隻會適得其反。是以大多士族子弟都是一邊上大學,一邊在縣中或是郡中為小吏。
    一是學習吏治,二是以學習到的東西,結合在工作實際中,這樣互相印證下,對士族子弟的成長有極大的幫助。
    這就是本朝獨有的“精英教育。”雖不一定個個出色,但其下限一定不低!至於上限,那就看個人水平了。
    畫麵回轉,王蒼心中大喜,看著棗詆、陳群和郭嘉、趙儼,就像路邊的野狗看見了...
    嗯哼,說回正題。
    王蒼收斂神色,對著幾人作揖回禮,不經意間,還用袖口蹭過唇角,說道:“諸君之名,令吾眼前一亮!”
    “棗君、陳君的風采自不必多說,這兩位孺子,更是讓吾驚歎,真有當年孔文舉之風!”
    “與潁川相比,雲中文風確實略遜一籌。”
    這話說得沒錯,雲中人口太少,一郡比不得潁川一縣人口多。人少稀少,通曉經典之人定然也少,確實也是文風不盛的原因之一。
    不說棗詆、陳群,趙儼年紀最小,此時按照虛歲來說,不過是快滿十歲的樣子,聽到王蒼的誇讚,這童子的嘴角都咧得大大的。
    而郭嘉的族兄郭圖雖是被高寶扔了出去,但郭嘉與他不同,是遠支旁係,故而沒有跟著一同回去。加上郭嘉自小便誌向不小,他也想看看這位戰功赫赫的雲中侯是何等樣人。
    雖是初見,但一番觀察下來,也大為滿意。
    至於在場眾人,見王蒼態度誠懇,紛紛說道:“君侯過謙...”
    “君侯太過自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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