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宇微愣，然後茫然道：“我...不知道，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他從小便猜測他的父母也許已經淪為“怪物”，或者可能已經死了。
    畢竟，他在那裏待了這麽久，對於它們的作案手段還是了如指掌的。
    它們抓人一向秉持著老人殺掉，年輕人和小孩帶走的原則。
    所以，他有想過他們家是不是也一樣，是被它們抓去那裏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的父母不要他了。
    隻是他潛意識裏更願意相信前者罷了。
    但無論哪種情況，他都沒想過他還能找到自己的父母。
    小時候，他沒去想，是因為他都不知道父母是什麽。
    長大了，他沒去想，是不願去想，因為想有什麽用呢...
    而就算找到了父母又有什麽意義呢...
    就像戀人分手後、夫妻離婚後形同陌路，變成熟悉的陌生人。
    而父母對於他來說，也隻不過是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罷了。
    隻是他確實也會偶爾幻想一下他的父母長什麽樣...
    薑國賢沉默，他理解彌宇的茫然。
    一個從小到大一直孤身一人的孩子，他已經習慣了獨立生活，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生活模式和思維方式。
    突然告訴他找到了他的父母，他自然會感到迷茫，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和方式去麵對父母。
    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新的家庭關係，會對自己與父母之間的關係定位感到困惑
    薑國賢僵硬地笑道：“方才是老薑唐突了，今天是你們出勤的日子，咱們怎麽扯著扯著扯到這了。”
    彌宇有些尷尬，因為話題好像是他挑起的。
    他連忙道：“那老薑你快祝我一路順風，強取引神資格，豪奪那造神資格！”
    聞言。
    薑國賢笑了，是真心實意地笑了，眉宇之間因回憶而產生的憂鬱也隨之化解了一些。
    “好！祝咱們彌宇明年成就超凡，後年位列仙班！”
    “謝謝老薑。”
    “你們是不是準備要去操場集合了？你們的校長要為你們的出勤打雞血了。”
    “老薑，你不去嗎？”
    薑國賢和藹道：“我就不去啦，我要講的，開學時已經講過了。”
    我想和你講的，也已經講完了...
    “哦。”
    “快去吧。”
    “那老薑再見。”
    “再見。”
    “明年見。”
    “明年見。”
    於是。
    彌宇離開了。
    薑國賢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如果它沒有出現，我是不是就隻是一個普通的生物科學家了...
    如果我隻是一個普通的生物科學家，我們一家人應該會很快樂吧...
    如果當初我願意把手上的研究放一放，照顧一下你的母親，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如果我告訴你，我就是你的父親，你會接受我嗎...
    還是會恨我...
    如果有如果的話...
    可人生沒有如果。
    即使時光倒流，讓他帶著記憶重活一世，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畢竟，若是造神劑晚幾年研發，如今的國刃...可不一定擋得住暗夜啊...
    而造神劑計劃本身更是意義重大！
    它不僅是在推進人類文明進程，也是在拯救人類文明...
    想到這裏，彌宇的身影已經在薑國賢的瞳孔中變得模糊了。
    也不知是因為走遠了的原因，還是因為淚眼朦朧...
    他喃喃道：“但若重活一世，我一定不會和你的母親...步入婚姻的殿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連同心髒都有些疼痛，隨後又輕輕地呼了出來。
    我能夠為這個世界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剩下的日子，我隻想站在你的身後，默默地陪著你。
    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父親。
    但你的母親一定是個好母親，隻是她沒有機會向你表達她的愛...
    那就讓我連同她對你的那份愛以及我對她的虧欠，一起償還給你吧...
    ……
    偌大的操場上，古樸的看台下。
    數萬名新生整齊列隊，如同即將去征戰沙場的千軍萬馬。
    墨予安莊重的聲音在看台上傳出，沒有擴音器的加持卻依然清晰地傳到操場的每一個角落。
    “同學們！要出勤了，你們害怕嗎？”
    “不害怕。”
    底下的聲音並不整齊，也沒有氣勢。
    人麵對未知都會恐懼，隻是迫於場麵，他們不得不說不害怕，可真正不害怕的，又是幾個呢？
    這些兩個月前還被嗬護在溫室裏的花朵，又怎麽可能忽然之間就看淡生死呢？
    雖然開學時，以及平時老師授課時都有提到關於生死與責任的話題。
    但剛被激勵時，大家往往情緒高漲、慷慨激昂的。
    可隨著時間的推進，眼看著離出勤日子越來越近，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激昂消退，恐懼蔓延，且越來越大，隨時都有可能崩斷眾人脆弱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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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在他們腳下，可他們卻看不見前方。
    “真的不害怕嗎？”墨予安再一次問道，語氣中夾雜著審問。
    “不害怕。”
    這次底下的聲音更小了。
    墨予安卻笑道：“既然生死講過了，責任也講過了，那我們今天便來講一下恐懼。
    我看得出來，也理解大家心中的恐懼，這是人之常情。
    可我們試想一下，恐懼有用麽？
    恐懼於當今時代而言是廉價的，也是沒用的。在過去的兩個月中，恐懼尚能促進你們成長。
    可在出勤時，它除了會影響決策能力、降低戰鬥技能發揮、破壞團隊協作、削弱戰鬥意誌、增加傷亡風險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因此，如今擺在我們麵前的，其實隻有一條路，克服恐懼，戰至終章！”
    聞言。
    底下眾人的神色從害怕變成茫然，隨後逐漸流露出堅定之色。
    墨予安不禁露出滿意之色，接著激昂地說道：“或者我們再換個角度試想，連我們都尚且害怕了，那手無縛雞之力的芸芸眾生呢？
    你們怕了，他們由誰來保護，國家由誰來守護。
    又！
    由誰來扶大廈之將傾！”
    話音一落。
    底下的眾人無不攥緊自己的拳頭，體內的血液也隱隱有沸騰的跡象。
    墨予安高聲道：“再問你們一遍！你們害怕嗎！”
    莊嚴的語氣中蘊含著一絲神力，使人心中激蕩。
    “不害怕！”
    將近五萬新生的聲音同時響起，巨大的音浪隱隱有排山倒海之勢。
    “好！我宣布神諭大學第二屆新生出勤作戰——正式開始！”
    隨後墨予安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掌，對準半空。
    “請大家記住——神諭大學的校訓！”
    接下來，令人極其震撼且畢生難忘的一幕出現在了五萬名新生的瞳孔中，烙印在了他們的腦海裏。
    隻見。
    原本平靜的半空中，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翻湧匯聚。
    “哢嚓——”
    空間開裂一絲縫隙，一道刺眼的光芒從虛空深處迸射而出。
    隨後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網般從那道縫隙向四周延伸。
    很快，一個人頭大的窟窿便出現在半空中，裂縫邊緣幽黑而深邃，仿佛連接著無盡的黑暗深淵。
    緊接著。
    “哢哢哢——”
    那一片空間接二連三地出現裂縫，裂縫猶如一條猙獰的巨蟒，在半空肆意蔓延，十分駭人。
    片刻。
    半空碎裂，所有蜿蜒的裂縫形成一行文字——
    初見神諭，終成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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