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東京也照常入夜。霓虹燈亮起，文明的光亮一如往常的抹去了群星的身影。
    而在東京市民們享受夜生活時，一處任何人也找不到的秘密地下室內，便是莫裏亞蒂如今的所在之處了。
    “被靈體附體又離體的普通人還能正常與人交流，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可能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了。反正我在記載中沒有見過。”
    女子坐在桌前，一手撐著臉頰，另一隻手拿著攪拌棒隨手在燒杯中攪著。她的眼神盯著被縛在椅子上的男人，讓人擔心那杯墨綠色中泛著點點銀沙，還咕嚕嚕冒著泡的神秘液體會不會突然翻倒，把地毯燒一個大洞。
    “就好比你原本是一杯單純的椰果奶茶，被強行灌入了一杯珍珠芋圓，搖勻了又分成兩半。”
    “按照常理來說你的靈魂已經混亂，語言係統已經破碎了，口中流出來的應該是無意義的混合物般的狂言。結果你這杯還是純粹的椰果奶茶，又怎麽不讓人驚奇？”
    “你應該慶幸，要不是我偶然來這邊轉悠一下，你這麽稀有的素材就要蒙塵了。千裏迢迢從外國趕來倒在小巷裏，又遇到世上唯一明白你價值的我，不用來做實驗真是有點可惜呢～哦嗬嗬嗬嗬嗬～”
    “這位小…美麗的小姐，我不是很懂您說的話。靈體、靈魂什麽的……是真實存在的嗎？如您所見，我隻是來東京旅遊……”
    椅子上的莫裏亞蒂麵色蒼白，額頭冒著虛汗，雙手被反剪綁在椅背後，說話都打著擺子，顯然緊張的不行。
    然而他的內心正冷靜的分析著當下的情況。
    十七歲左右，身高和體態不錯，家庭條件應該在中產以上。
    有點自戀傾向。身上應該是某種製服，料子不錯，沒見過哪所公學是這個製服啊？
    水晶球、鏡子、巫毒娃娃…經典的組合，看起來像吉卜賽人的什麽流派。
    聽她說隻是偶爾來一次這座城市，但工房整潔，角落處都沒有落灰，是有仆人打掃嗎？話說回來，歐洲有叫東京的城市嗎？
    自稱世上隻有她能看出我的問題。靈體附身，是指我在聖杯戰爭中與老年的我合而為一？
    實力不強，見識不多，還把魔術道具大大咧咧的擺出來，對自己掌握的流派毫無保密意識，哪兒來的野生魔術師？聖杯給我幹哪兒來了？這還是歐洲嗎？
    “嗬嗬，信不信隨你，反正日本境內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救你。看你長的還不錯，是哪國人，叫什麽？要不要來做我的奴隸？作為報酬，我會驅散你體內的靈體氣息哦。當然，如果你拒絕也沒問題，隻不過我在實驗的時候就不會那麽顧及你的感受了。”
    不列顛徹底廢除奴隸製好像是四十年前，1833年的事了吧？這是哪兒來的野蠻人？
    莫裏亞蒂麵上擠出一絲笑容，隨口說道：“如您所見，我是法國人，在英國教書，是一名大學數學老師，您可以叫我夏洛克·莫萊。我隻是來這邊旅遊的，在一條巷子裏眼前突然一黑，醒來就在您這把椅子上了。”
    “不瞞您說，在家中還有我的家人等著我……不如這樣，我和英國的一位詹姆斯·莫裏亞蒂先生有些交情，他是我大學的同事。您不如讓我給他寫封信，他會為我支付贖金，隨後您就放我離開如何？”
    沒想到那個女人眼神一下子古怪起來。
    她原本饒有興趣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冷硬：“唉……結果還是個失心瘋。莫裏亞蒂都來了，你怎麽不說你認識夏洛克·福爾摩斯？”
    “原本以為撿了個素材，結果是個廢品。算了，俘獲了當個男仆也不錯，起碼有張帥氣的臉呢。”
    她站起身，隨手往燒杯中撒了點粉末，隨即藥劑便“嘭”地騰起一團粉色的雲霧，從墨綠色的粘稠漿液逐漸變成粉色的輕盈液體。
    她又剝開一塊心形的巧克力丟進燒杯裏，一邊觀察著變化，一邊頭也不回的對背後的男人說道：“記住今後你主人的名字，小泉紅子。你這身衣服倒挺複古的，但不適合男仆，一會兒讓管家找一套新的來……”
    “小泉紅子小姐是嗎？我知道了。”
    男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小泉紅子心中一驚，正想回頭，卻隻感覺後腦勺遭到重擊，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莫裏亞蒂隨手將割繩索的刀片塞回皮帶的夾層，又把小泉紅子丟到椅子上綁好。
    我的話術有什麽問題嗎？他一邊回憶著剛剛有沒有露出什麽破綻，一邊打量著房間的陳設。
    這邊有個書架，一會兒可以看看有沒有什麽信息，那邊應該是魔術材料。等等，這個是……？
    莫裏亞蒂看著椅子後方牆上掛著的日曆，不禁感到有些無語。
    這是哪條世界線？都2003年了，極東地區還沒廢除奴隸製？不過這麽說，夏洛克應該早就死了？那這也說不通啊，這個遠東地區的野生魔術師怎麽會知道夏洛克？
    他轉頭看向書架。
    一本《福爾摩斯探案集（全）》正斜倚在角落。
    ……
    同調魔術，莫裏亞蒂會的為數不多的魔術之一。具體原理大致是用魔力與物品中殘留的思念共鳴，以此來獲取信息。用現代的話來講，也可以叫“量子波動速讀”，隻是範圍不限於書。
    用同調魔術與諸如《全球通史》、《福爾摩斯探案集》《猴子也能看懂的現代百科全書》之類的書共鳴之後，莫裏亞蒂終於大致知道了自己的處境。
    在聖杯戰爭中，他和好友亨利·傑基爾爭奪最後的許願權，結果二人的願望都有點太癲——傑基爾的願望是摘除全人類靈魂中的惡，讓人類變為純善種族，而他的是……
    當時的發言還在耳邊回蕩。
    “我將為惡戴上銜鐵。當人群高舉著火把在黑夜裏前進的時候，我會是他們身後陰影中的群獸，令他們不至懈怠。而當惡過於膨脹，我便會削減它的規模，令其不至成為大害。”
    簡而言之，掌控所有的惡，以適當的壓力推動文明進步的，暗黑帝王。
    於是乎，旁聽許久的星球意誌，忍無可忍的把這倆貨通過聖杯衝了馬桶。
    然而，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到了這個遠東小國，那就得先在這裏生存下去再談其它。
    首先，他決定把自己的身份改為旅居日本的法國人夏洛克·莫萊。頂著詹姆斯·莫裏亞蒂這個名字在現代社會完全就是沒事找事，無論走到哪兒都會吸引無數的目光。
    另外，從這個女人的言論來看，可能還要當心當地的捕奴隊……
    他又從小泉紅子身上搜出書上提到的“手機”，同調之後輕鬆解開密碼，用它在網上搜索起資訊來。
    結果一進瀏覽器就是鋪天蓋地的新聞。
    《東京警察的救世主！天才高中生偵探再破懸案》
    《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帶你走進他的人生》
    《東京警察破案無力？警視廳特別專訪！破案，聽他這樣說》
    “怎麽這兒也有福爾摩斯？沒完了是吧？”
    他一邊翻著網頁一邊吐槽，餘光瞟了一眼椅子上的小泉紅子。
    “那邊的紅子小姐，我知道你醒了。鑒於你之前試圖用術式對我的心智進行修改，我不得已出此下策將你打暈。有興趣聊聊嗎？”
    “你怎麽知道我醒了？”紅子睜開眼，語氣低沉地質問。“還有，你不認為翻看一位淑女的手機是非常失禮的行為嗎？”
    莫萊隻是低頭刷著手機：“我也不知道你醒沒醒，我猜的。猜對了就賺了；猜錯了，沒人知道也不丟人。至於手機，鑒於你之前的行為，我更願意將其稱為戰利品。”
    “我勸你還是把手機還我。”
    熱浪卷起。
    “哦？”
    莫萊抬起頭。小泉紅子站起身，麵色陰沉的像是要滴出水，原本捆縛她的繩索化作了地上黑色的灰燼。一團熾白色的火焰被托舉在身側，她的半邊麵孔沉入暗影。
    “吉卜賽傳承有火係的魔術嗎……那看來是我認錯了？冒昧的問一句，紅子小姐的流派傳承是？”
    “……別用魔術那種稱呼侮辱我。赤魔法，小泉紅子。”她憤怒的盯著眼前這個悠哉的欠揍男，“不過聽起來你貌似是這邊的人，很好，看來歐洲還有著魔法的傳承。等我把你的靈魂俘獲之後，我會把你的秘密一點一點撬出來。”
    “嗤，魔法，你知道什麽是魔法嗎？赤魔術，聽起來像是七曜體係的分支，感覺也不怎麽樣啊……到頭來還是鄉下的小家係，見識也就這樣了。”
    莫萊左手高舉，打了個響指，“水。”
    隨著清脆的破碎聲，一道水箭驟然從紅子的背後襲來！
    她駭然轉身，手中的火球驟然擴散護在她麵前。水火相遇的一刹那，她猛然驚覺，不對，這不是魔法！
    “砰！”
    後腦勺遭遇重擊，她的眼前再次一黑，無力的倒了下去。
    “決鬥經驗也不足，看來是在小地方威風慣了。”
    莫萊繞過暈倒的小泉紅子，隨手順了把傘，擋住天花板上消防噴淋頭撒下的水。
    他之前在紅子暈倒的時候也沒閑著，而是把小泉紅子坐著的椅子搬到消防噴頭的斜前方，又調整灑水盤讓水流能正好朝著她站起來時的後腦勺而去。
    方才則是用左手吸引小泉紅子的注意力，右手則偷偷擲出桌上的玻璃棒擊碎消防噴淋頭的觸發玻璃管，做出了召喚水流的假象。
    正要離開這個地下室的莫萊想到了什麽，腳步一頓，又折返了回來，拆掉了忘在角落裏用頭繩做的觸發式彈弓。檢查了一遍房間，他又從小泉紅子的錢包裏抽出幾張福澤諭吉。
    “抱歉了小姐，以後有機會再還你吧。”
    說著，“法國人”莫萊先生還是把小泉紅子搬到了幹燥的地方，哼著小曲推開了地下室的門。
    “Au revoir（再會），紅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