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根站在村口，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地望向村頭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麽，又像是在猶豫著什麽。
    遠處，那個年輕的男人和女人正在和村民交談，看起來毫無防備。
    機會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他不是個壞人，他知道自己不是。
    李長根小時候，並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村子雖然貧苦，但是並沒有被任何仙人發現，大家相互扶持，至少還有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而在那段最純粹的日子裏，他最好的朋友，便是王嬸的兒子——李鐵牛。
    鐵牛比他大三歲，身材高壯，性子爽朗，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帶著李長根到處亂跑，爬樹、抓魚、偷摘果子，每次闖禍，都是他衝在前麵護著李長根。
    “長根，你跟著我，別怕！”
    “要是挨打，我幫你扛著！”
    李長根一直覺得，鐵牛就像是自己的親哥哥，雖然總是帶著他胡鬧，但每次關鍵時候，都會護著他。
    可長大後，現實狠狠撕碎了他們的天真。
    他永遠都忘不了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夜。
    白長老降臨村子，站在村口，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我需要一個藥奴。”
    沒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低著頭，像是一群被盯上的獵物，屏息等待命運的宣判。
    可最終，白長老沒有等他們自願，而是隨手一指——
    他指向了李長根的家。
    然後，李長根的父親被人拖了出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白長老割去舌頭，強行灌下了一顆丹藥。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渾身血管暴起，慘叫著倒在地上，身上的血肉一寸寸融化，最後化成一灘血汙。
    白長老遺憾的搖了搖頭，隨後又指向了李長根。
    “從今以後，你來管這個村子。”
    李長根跪在血泊裏，驚恐地看著白長老，而李鐵牛則攥緊了拳頭，憤怒地吼道：“你憑什麽？！我們不是牲畜！”
    白長老掃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你也想去死？”
    李鐵牛絲毫不畏懼，抬起下巴：“你動我試試！”
    李長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猛地抓住李鐵牛的手臂，壓低聲音：“別說了……別說了……”
    他怕！他怕鐵牛會步自己父親的後塵！
    可鐵牛卻依然固執地站在那裏，像是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
    然而，白長老卻隻是隨手一揮，冷冷道：“算了，我讓你活著，好好看看凡人的下場。”
    這句話，比死更讓人絕望。
    他們的命運，根本不掌握在自己手裏。
    自那以後，鐵牛和李長根的關係變了。
    他們不再一起去田裏幹活，不再一起喝酒聊天，甚至連目光對上，都帶著深深的隔閡。
    鐵牛覺得李長根太懦弱了，而李長根覺得鐵牛太天真了。
    可哪怕他們已經形同陌路，在真正的危難關頭，鐵牛依舊替他擋下了一劫。
    三年前，白長老命人清點藥草，發現有一批靈草少了一大半。
    他勃然大怒，要求村裏交出“罪人”。
    可那批靈草，根本不是誰私吞的，而是天災導致的歉收！
    李長根知道，他作為“村長”，就是替白長老背鍋的人，這一次，輪到他死了。
    然而，鐵牛卻在白長老開口之前，直接跪了下來，咬牙說道——
    “是我偷的。”
    “我看那些藥草沒啥用，就拿去喂牲口了。”
    “該罰就罰我。”
    李長根驚恐地看向他，可鐵牛卻隻是低頭冷笑了一聲，沒有看他。
    白長老眯起眼睛，目光微冷：“凡人，也敢騙我？”
    鐵牛一咬牙，跪直了身體：“騙您？我哪敢！您要是覺得不行，那就把我殺了吧！”
    這一跪，直接斷送了他的命。
    白長老隨手一掌落下，李鐵牛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碾成了血霧。
    李長根親眼看著他的屍骨消散在雨裏，心髒痛得像是被狠狠撕裂了一樣。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從來都不是村長，也不是幸存者。
    他隻是個比其他人活得更久的奴隸。
    鐵牛死了，他活下來了，但他比死了還難受。
    從那以後，李長根開始拚命地照顧王嬸一家，他給他們分更多的口糧，幫他們修房子，盡自己所能地彌補那個已經無法彌補的空缺。
    他曾經想過，如果當初自己比鐵牛更勇敢一點，會不會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但他不敢賭。
    他害怕，害怕失去更多的人，害怕整個村子被白長老屠殺殆盡。
    於是，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一個所有人都痛恨的、給白長老做事的“走狗”。
    他要拚命活下去，因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哪怕……他也恨自己。
    ——直到他遇到了阮白和周書辭。
    白長老要那個女人，在女人下山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除了鐵牛哥，他從來沒有害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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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那對夫妻居然去找了王嬸家。
    而王嬸，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看到她的長相，便勸她趕緊離開。
    這怎麽可以！
    她們如果離開了，下次遭殃的，就是王嬸家。
    鐵牛哥已經走了，他不能讓王嬸一家也重蹈覆轍。
    於是，他走了上去。
    但是不知道哪句話說的不對，那個女人竟然發現他不懷好意。
    察言觀色二十年的功力，讓他一瞬間就明白，那個女人沒有相信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露出了破綻，但是當旁邊的男人掃向他的時候，他渾身一涼，像是被猛虎盯上一般，動彈不得。
    那對男女走了，他來不及阻止。
    兜兜轉轉，他們竟然又住進了王嬸家。
    可惡！
    為什麽偏偏是王嬸！
    不行，必須把他們帶走。
    什麽？他們說什麽？
    他們要殺了白長老？？
    金丹！那可是金丹！！他們知不知道金丹是什麽？！
    那是連落霜城城主，也要敬三分的存在！！
    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失敗了，會怎樣！
    他們走了，自己又沒有來得及阻止他們，就讓他們走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白長老如果動怒，一定會殺了他們全村人。
    畢竟，凡人命最不值錢。
    隨便去城裏買些人，都能替代他們的位置。
    隻希望，這兩口子能撐的時間長一點。
    他挨家挨戶的敲門，叫大家趕緊收拾行李。
    可是大家眼中都是一片死氣。
    沒有人想跑。
    為什麽？為什麽不跑？？
    跑總比不跑好啊！！！萬一跑掉了呢！！！
    山裏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然後又是兩聲巨響。
    然後——
    徹底安靜了。
    他們死了嗎？
    還是，或許……白長老，死了？
    村民們都站在村口，麻木的眼神不約而同的望向那個方向。
    然後，他們回來了。
    兩口子回來了。
    白長老死了……
    真的，死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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