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鐵灰色的船隻在落日的餘暉中穩穩地航行著，船尾帶出的水浪宛若綿延不斷的銀帶，如同藝術家的畫筆，在無盡的藍色畫布上揮灑著自己的情感。
    “嘔～”
    “嘔！”
    雨宮卓人他的雙手緊緊地抓著欄杆，手指幾乎要嵌進鋼鐵的紋理中。他彎著腰，身體向前傾，頭低垂著，臉色蒼白。
    海風無情地吹拂著他的頭發和衣服，傍晚海麵的冷風吹拂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
    “好了別吐了！半個小時到了，回船艙裏麵去。”操著一口東北口音的中年男人在雨宮卓人背後開口，布滿老繭的大手輕輕推搡著對方的肩膀。
    “這輩子都不想再坐船了。”雨宮卓人掏出紙巾擦了擦嘴，嘟囔著往回船艙裏麵走。
    “今天天氣好，多待一會兒也沒事。”另一位留著絡腮胡子的男人揮手攔下道。
    這是一艘由中國人承包的貨輪，主要往返於中、日、韓以及東南亞的一些小國進行貿易。
    雨宮卓人現在用的身份是猛鬼眾附屬幫派的一個邊緣角色，名字叫高橋優，中日混血。
    高橋優早年父母離異，前些年其父親染上賭博，輸光了家產，房子抵押向黑社會借了高利貸，最後因為還不上錢被逼的跳樓自殺，而高橋優在這種生活環境的影響下加入了黑道社團，也成了遊手好閑的街頭混混。
    不過雨宮卓人借用的身份信息隻有前半部分，後麵的信息修改成‘他為躲避上門討債的混混，在親戚的介紹下找到了這條船上的大副，就是剛剛那位留著絡腮胡的男人，希望能幫他離開日本’。
    雖然明麵上蛇岐八家已經徹底擊潰了猛鬼眾，不一定會在意他這種小人物，但雨宮卓人當街攔車殺人的惡劣行為導致東京警視廳裏也發布了對他的通緝令，所以沒辦法通過正常途徑離開日本。
    貨輪上的船員們對雨宮卓人的遭遇深感同情，雖然平時沒有太多照顧，但至少不會把他賣到東南亞嘎了腰子。
    “咱們現在到哪裏了？”雨宮卓人隨口問道。
    “東經122度11分，北緯31度53分，距離上海大概不到200海裏。”絡腮胡男人對這條航線可謂是了如指掌。
    “接下來我們會走台灣海峽一路到香港，那裏的海關不算太嚴，好在你的中文能滿足日常溝通，在香港隻要願意幹活吃苦，多打幾份零工，總能活下去。等稍微掙點錢，再想辦法整個合法身份，實在不行的話就去東南亞……”
    “嗯嗯。”雨宮卓人漫不經心地點頭，
    半個小時後。
    一隻皮劃艇被一道黑色身影扔進海裏，紅色的皮劃艇在海浪中起伏，隨後黑影連忙跳進艇裏坐下穩定船身，雙手緊緊握著船槳。
    “這玩意應該劃過去吧，希望那個叫薑安的家夥能靠點譜，要不然見麵非要揍他一頓不可。”雨宮卓人惡狠狠地說道。
    他看了一眼逐漸遠去的貨輪，笨拙地擺動著船槳，在水中劃出一個個小小的漣漪。
    ……
    距離上海20海裏以外的公海上，天色漸漸暗下來，海風帶著微微的涼意，輕輕地吹過甲板。天空中的星星像是被灑上了金粉，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名為“白天鵝”的豪華遊艇在海麵緩緩航行著，因線條流暢的外觀和從容優雅的天鵝船頭而得名。
    遊艇的船身在海浪中搖擺，發出輕微的吱吱聲，像是在低語著海的秘密。頂層甲板上，一群漂亮女孩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她們的笑容如同初升的太陽，她們跳著歡快的舞蹈，身體隨著動感的音樂節奏舞動，衣裙在海風中飄揚，像是一朵朵盛開的花朵。
    未被明炫燈光照亮的船尾，海麵上的月光像是被細心的雕刻師雕刻出來的一般，灑在海麵上，形成一片片銀色的光斑。這些光斑隨著海浪的起伏而跳躍，像是調皮的孩子在玩捉迷藏。
    “嗖～”
    伴隨著一道破空聲，掛著誘餌的魚鉤落入海麵之下，手握魚竿的男人坐在小馬紮上。
    “怎麽還沒來？有點等不及了。”男人撓了撓眉毛，他拿起一旁的對講機道：“白秘書，讓頂層甲板的所有人都回船裏，就說起風了，稍後會有海浪。”
    “好的，薑總。”
    不過片刻功夫，在甲板上唱歌跳舞的年輕女孩們消失了，燈光熄滅。沒有人提出“想要再吹吹海風”或者“想看海浪”的要求，哪怕是平時無法無天慣了的女孩此刻也乖乖回到了艙室裏。
    男人笑了笑，下一刻，他的雙瞳驟然化為岩漿般的赤金色，熾烈的火光仿佛能夠射進深海，猶如梵音的字語從他的口中吐出，聲音如同海浪拍打礁石，激蕩在海麵上。
    緊接著，大海的水流變了，以“白天鵝”號為中心，四周的海水開始向這一點匯聚，宛如宇宙中的黑洞，擁有無盡的吸引力，吞噬著所有的物質和能量。
    隨著男人的不斷吟唱，“白天鵝”號下麵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海水翻滾著，湧動著，匯聚成一條條蜿蜒曲折的河流，猶如海底的巨龍，蜿蜒盤旋，萬邦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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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公裏外的海麵，操控皮劃艇的雨宮卓人第一時間感受到了海水的變化，周圍的海水像是受到巨大的牽引，不斷朝著西麵匯聚，海水帶動著皮劃艇顛簸著前進。
    “怪！”
    雨宮卓人咽了口唾沫，震驚這一現象的形成的同時不禁有些畏懼，他的理智告訴自己前麵絕對有危險，這一情況也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然而就在雨宮卓人猶豫不定時，一道巨大的海浪如同狂怒的巨獸從他的背後襲來。皮劃艇瞬間被海浪擊翻，雨宮卓人則跌入深邃的海水裏，被海浪裹挾著前往漩渦的中心。
    “咕嚕嚕嚕嚕～”
    雨宮卓人拚命地掙紮，當他努力將頭抬出海麵，又是一道巨浪將他打回海裏。皮劃艇像玩具一樣，輕易地搖擺、拋弄、飛起再落下。
    黑暗的海水中，他的眼睛越來越亮，龍血在身體裏沸騰燃燒，他竭力揮動著四肢，可惜在這自然的偉力麵前，混血種的力量不過是蚍蜉撼樹罷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宮卓人的視線開始模糊，在他的意識逐漸渙散時，他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托起，那是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將他從翻湧的海水中提了起來。
    未等他看清楚這隻手的主人的麵孔，他便被隨手丟在船尾的一角，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果然，隻有在大海上，才能體會到這種美妙的感覺！”男人欣喜地感受著這一切。
    拋去與薑正的那一戰，這是他晉升次代種以後第一次毫無顧忌地施展自己的力量。
    “你是安迪耶？”雨宮卓人吐出幾口海水，看著男人猶如遠山的背影。
    “歡迎來到中國，小家夥。”安迪耶回過頭，笑眯眯地打量著眼前的混血種。
    雨宮卓人看著安迪耶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聲色內荏道：“你要幹嘛？我老大可是薑正！”
    安迪耶慢悠悠地說道：“不幹嘛，隻是想警告你一下，畢竟薑正把這件事拜托給我了，如果你在我手下犯了事，我會很苦惱的。”
    “你放心，我不會惹事的。”雨宮卓人小聲嘟囔，
    “嗬嗬，態度不錯，不過為了避免你以後對我有，還是有必要向你展示一下我的手段。”安迪耶笑著將手按在雨宮卓人的肩膀上，一雙金色的豎狀瞳孔閃爍著猩芒，屬於純血龍族的精神威壓幾乎化為實質。
    雨宮卓人下意識向後閃躲，卻發現自己已經被牢牢按在原地，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原本身體中燃燒的龍血此刻仿佛凝固，像是麵對著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
    “不錯，血統很優秀。”
    安迪耶鬆開手，微笑道：“隻要是錢能搞定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搞來，跟著我混說不定要比跟著薑正混更有前途呢？剛好我身邊沒什麽得力幹將，等我以後發達了，你便是從龍之功。如何？”
    臉色煞白的雨宮卓人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心中的戰栗感仍然無法平息，他難以遏製的回想起在稻佐之濱海岸看到的那枚巨大的‘卵’，那猶如戰鼓的心跳仿佛能貫通天地。
    “說實話，感覺你比老大還差點，我還是跟著薑正吧。”雨宮卓人大口喘氣，艱難地咧嘴一笑。
    安迪耶臉色一黑，決定明天把這小子送到學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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